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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玛格丽特刚批阅完一份艾蕾提交的关于洛林地区钢铁产能季度评估的报告,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安娜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实验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眉宇间锁着一丝明显的、属于科研工作者遇到难题时的专注与困扰。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

“玛格丽特,抱歉打扰你工作。”安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安娜?”玛格丽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关切,“快进来坐。怎么亲自过来了?是‘瓦尔基里’雷达网还是‘炎枪-II’的工程出了问题?” 她以为安娜是为昨天与艾蕾争论的那些防空项目而来。

安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摇了摇头:“不,那些项目按计划推进,虽然资源紧张,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是另一件事,一个……更基础,但也可能更关键的问题。”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画满了复杂电路图、数学公式和机械结构草图的手稿,推到玛格丽特面前。

玛格丽特放下笔,身体前倾,仔细看去。图纸上的内容让她立刻提起了精神。这不是她熟悉的核物理或计算机架构,也不是单纯的火箭发动机设计。图纸的核心,似乎是一个复杂的机电一体化伺服机构,结合了无线电接收模块、电磁阀门、微型陀螺仪和一套精密的机械传动装置。

旁边标注着一些参数:目标速度>600km/h,工作高度 3000-8000米,反应时间<0.1秒,工作环境:强震动、高低温、低气压……

“这是……”玛格丽特用手指点着图纸中央那个类似小型舵机的装置。

“我们称之为‘引导头’,”安娜解释道,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玛格丽特的表情,“更准确地说,是用于空对空火箭弹的半主动雷达引导头原型设计。”

空对空火箭弹?半主动雷达引导?玛格丽特瞬间明白了这个项目的潜在价值。在这个战斗机还在用机枪和机炮进行近距离“狗斗”的时代,一种能够在一定距离外、依靠雷达指引自动飞向敌机的火箭弹,无疑是革命性的!

它能够彻底改变空战模式,让战斗机具备超视距攻击能力,尤其对付皮糙肉厚的轰炸机将更加有效。

“我记得你们在搞这个方向,”玛格丽特点点头,“遇到什么瓶颈了?”

安娜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上一处用红笔圈出的部分:“最大的瓶颈在这里——目标动态补偿和抗干扰能力。我们利用‘瓦尔基里’雷达网的基础,让战斗机携带的简化雷达照射目标,火箭弹的引导头接收目标反射的雷达波,通过比较自身轴线与反射波方向的偏差,控制舵面飞向目标。原理上说得通,在静态或匀速直线目标测试中,我们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张满是复杂微分方程和传递函数图的草稿上:“但一旦目标进行剧烈机动——比如敌机进行大过载规避,或者进入云层、山区造成雷达回波闪烁、多路径反射——我们现有的模拟电路和机械陀螺仪组成的‘计算’系统,反应就跟不上了。”

“要么丢失目标,要么产生严重过调,火箭弹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甚至可能反过来攻击发射机自身。”她的语气中透着无奈。

“我们尝试增加陀螺仪灵敏度,但带来了稳定性下降和体积重量激增的新问题。也想过用更复杂的真空管模拟计算机,但体积、功耗和可靠性在战斗机狭小的空间和恶劣的振动环境下,几乎是灾难性的。”

她看向玛格丽特,眼神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技术攻坚者的无奈和期待:“我们卡在这里两个月了。常规的思路似乎都走到了尽头。我……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炎枪’能从理论走到现实,你当初那个关于‘用陀螺仪和燃气舵实现初始阶段简易惯性制导’的点子,起了关键作用。”

玛格丽特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那些电路和机械结构间滑动。安娜遇到的问题很典型,是电子技术和控制理论在30年代末的必然瓶颈。

纯粹的模拟电路和机械系统,处理复杂动态变化的能力确实有限。要解决,要么在算法和模型上取得突破,简化问题;要么……找到新的实现路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自己超越时代的视野和对当前技术水平的精确把握。半主动雷达制导……动态补偿……抗干扰……微型化……可靠性……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不是更复杂的电子管计算机,也不是更精密的机械陀螺。

“安娜,”玛格丽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闪烁着敏锐的光芒,“我们或许……把问题想复杂了,或者说,在错误的方向上追求了过高的‘智能’。”

“错误的方向?”安娜蹙眉。

“对。”玛格丽特拿起铅笔,在安娜的一张草稿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不是一个完整的控制回路,而更像是一个逻辑判断流程图。

“我们一直想让引导头自己‘计算’出目标的精确未来位置,然后‘命令’舵面去追踪这个预测点。这需要实时解算复杂的运动微分方程,对现在的技术来说太难了。”

她笔尖点在图中央:“但如果,我们不要求它‘计算未来’,只要求它‘紧盯现在’呢?我们不把它看作一个需要解算复杂函数的‘计算机’,而是看作一个执行简单、重复逻辑判断的‘比较器’或‘开关控制器’?”

安娜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玛格丽特笔下的草图:“具体说说?”

“想象一下,”玛格丽特边画边解释,“引导头的核心,不是一个试图解算轨迹的‘大脑’,而是一个不断回答‘是/否’的‘反应器’。它只关心一个核心问题:目标反射的雷达波最强的方向,是否和我火箭弹的轴线重合?”

“我们设计一个尽可能快速、灵敏的雷达信号强度探测器,安装在火箭弹头部,能够感知不同方向来的反射波强度。再设计一个简单的、能快速响应的小型舵机系统,控制弹体前端的鸭翼或燃气舵。”

“工作流程简化到极致:1. 载机雷达照射并锁定目标。2. 发射火箭弹。3. 火箭弹引导头不断扫描(或通过固定天线阵列感知)周围空间,比较不同方向上接收到的雷达回波信号强度。4. 执行最简单直接的逻辑:让火箭弹朝向信号最强的那个方向飞! 用电路实现,可能就是几个检波器、一个多路模拟信号比较器,输出强弱信号,直接驱动舵机偏转,使火箭弹轴线对准最强信号方向。”

她放下笔,看向安娜:“这样,它就无需预测目标轨迹。目标机动导致回波最强方向变化?没关系,我的‘比较-对准’逻辑一直在运行,就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虽然永远有延迟,但只要我的反应速度(电路响应+舵机速度)足够快,延迟足够小,就能死死‘咬’住那个不断变化的‘最强信号方向’,也就是始终指向目标的当下实时位置。这本质是一种比例导引的极简实现,而不是追求预测导引。”

安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一把抓过那张草图,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那简单的逻辑框图,大脑中原本纠缠不清的复杂方程和电路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了全新的可能性。

“简化……反应速度……实时对准……比例导引……”她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对!对!我们不需要它算得多准,只需要它反应够快,咬得够紧!把问题从‘预测未来’降维到‘追踪现在’!”

“用快速简单的模拟比较电路代替复杂的解算电路!天线阵列和信号处理可以优化,确保能分辨出信号最强的方向……舵机系统需要重新设计,追求极限速度而非精度……”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玛格丽特,脸上是混合着震惊、激动和豁然开朗的复杂神情:“我的天……玛格丽特,你……你总是能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到最简单的破局点!这思路……这思路可能真的可行!”

“虽然最终精度可能不如理想中的预测导引,在目标进行极端机动时可能脱靶率会上升,但它大大降低了技术门槛,提高了可靠性,最重要的是——它现在就有可能实现!”

困扰团队数月的核心难题,似乎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谈话中,被玛格丽特用一支铅笔和一张草图,指出了另一个可能通往终点的、更现实的岔路。

安娜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眼前这位挚友兼领袖,其思维中那种超越时代的洞察力和将复杂问题化繁为简的恐怖能力。

从铀裂变到计算机结构,从火箭武器到现在的制导思路……她仿佛总能“巧合”地站在时代技术浪潮最前沿的那个正确位置上。

“但这只是一个大致的思路,”玛格丽特冷静地补充道,她知道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而且这也差不多是她那点浅薄后世知识的极限,“具体的实现,比如高速信号比较器的设计、抗背景噪声和敌方干扰的措施、快速响应舵机的材料与结构、还有与载机雷达的波形匹配与协同……这些艰巨的工程实现,都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去攻克。”

“我明白!”安娜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将图纸小心地收进文件夹,脸上重新燃起了昂扬的斗志,“但这已经足够了!有了这个方向,我们就知道力气该往哪里使了!我这就回实验室,召集项目组重新讨论方案!”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非常郑重地对玛格丽特说:“谢谢你,玛格丽特。又一次。”

玛格丽特微笑着摆了摆手:“快去忙吧。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安娜用力点头,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宁静。玛格丽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法兰西公社和不列颠联盟的战斗机翼下,挂载着这种或许还略显粗糙、但却足以改变规则的“智能”箭弹,翱翔在欧洲的天空,为争夺制空权增添一枚沉重的砝码。

而空中的优势,将是第三国际在地面战场上进行“闪电战”的,最佳辅助。

科技,是另一种形式的军备竞赛。而她,必须确保她的阵营,在这条看不见的赛道上,始终保持领先,哪怕只是半步。

安娜带来的这个难题的解决,或许就是通往未来空中优势的一块关键拼图。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思绪又飘向了更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