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撑住……”
萧云珠扑通一声，跪在了卫国公的脚边，大声喊道：“爹，您不是说过您深爱我娘吗？”
“您忘了我小时候，您只要在府里，日日清晨都会为我娘梳头。”
“您忘了在小院里，你抱着我坐在藤椅上看书，我娘在一旁煮茶。”
“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爹，快松手，我娘真的快不行了，爹，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求你放过我娘吧。”
任凭萧云珠哭到声嘶力竭，终究没能动摇卫国公的决心。
云姨娘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卫国公身上，不肯移开，可她已经开不了口，只有那双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似想抓住最后一点念想。
直到攥着他手腕的手一松，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卫国公这才缓缓收了手上力道，顺势将她软了的身子，揽进怀里。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云姨娘的脸颊上。
他唯有等她断气，才敢放任深埋心底的痛苦。
卫国公将她小心翼翼的拢在臂弯，埋首在她鬓边，哽咽着说道：“是我欠你的……”
萧云珠跪在一旁，呆呆望着两人，看着母亲那垂下来的手，她只剩止不住的颤抖。
萧景渊站在远处，没有上前阻止父亲。
因为早在云姨娘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明白，就算父亲不动手，他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镇抚司。
天牢死寂了一瞬，随后就是萧云珠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你杀了她？”
“你杀了我娘？”
萧云珠连滚带爬扑到云姨娘身前，颤抖着将手小心翼翼探向母亲鼻息。
待她察觉母亲气息全无的那一瞬，萧云珠彻底崩溃，大声哭喊道：“娘，娘你醒醒，娘，别丢下我一个人，娘……”
“云珠。”
卫国公僵着身形，缓缓伸出手，想要安慰崩溃痛哭的女儿。
“别碰我。”
萧云珠喊得歇斯底里，仿佛此刻只有歇斯底里的嘶喊，才能缓解她失去母亲的痛。
“你满意了？我娘死了，这下你们都满意了是不是？” 萧云珠随即看向不远处的萧景渊。
“是你，上次若不是你，我早已入了东宫。”
“太子当时明明已经松口，是你，是你强行将我带回了国公府。”
“当初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我那时便能进东宫，哪里还会生出后面这一连串祸事？”
穆海棠站在暗处的角落，听见萧云珠的话，暗自撇了撇嘴。
她竟然好意思怪罪萧景渊？
上回那出事，若不是萧景渊替她收拾残局，单凭她受人蛊惑、私通细作这一桩罪名，她还能安稳留在国公府？
真是不知好歹。
萧景渊望着她满眼浓烈的恨意，缓缓开口：“萧云珠，父亲在此，我再同你说一次。身为兄长，我从未后悔那日的决定。”
“甚至时至今日，我依旧不后悔。”
“以你的性子，若是当真让你入了东宫，不知还要连累多少无辜之人送命。”
萧云珠听后，冷笑一声道：“萧景渊，你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云珠。”
卫国公训斥出声：“不许放肆。”
“我偏要放肆。”
她泪水糊了满脸，看向卫国公的眼神里再也没了依赖，只剩浓浓恨意。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娘等了你一辈子，爱了你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在了你的手里。”
“萧珏，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从今往后，你我父女，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你走开，放开我娘，你滚，滚出去。”
萧云珠紧紧将云姨娘的尸体搂在怀里，哭的伤心欲绝：“呜呜呜~~娘，娘，是女儿害了你。你安心等我，不出两日，女儿便来陪你。”
卫国公看着哭个不停的萧云珠，狠下心道：“珠儿，为父给你一夜功夫，明日一早便让你大哥亲自过来，若是你还是不肯说出与你们暗中勾结之人，你娘就是下场。”
萧云珠闻言，当即高声嘶吼：“好啊，尽管来杀。”
“反正我娘已经不在了，这世上，再没有人护着我。”
“萧珏，你若真有种，便连我一同掐死，不用等到明日，来啊你。”
听见这话，卫国公身子一颤。他看了萧云珠一眼，他只静静望了她一眼，再不言语，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萧景渊看着父亲出去的背影，回头看向身后的风隐：“让咱们的人暂时接管镇抚司的天牢，任何人不许靠近她。”
风隐垂首躬身，恭声应了句：“是，世子。”
萧云珠这会儿谁都顾不上了，她搂着云姨娘的尸体，摸着她越来越凉的手，哭的肝肠寸断。
“娘，娘你醒醒，娘你醒醒，我是珠儿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娘。”
她一遍遍摩挲着母亲毫无温度的眉眼，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
是她蠢，是她偏执，是她一心攀附东宫、执迷不悟，也是她不甘心，总想要压萧知意这个国公府嫡女一头。
是她害的母亲次次为她担惊受怕，替她受尽委屈、她一直以为，只要她爬的够高，就没有人在敢非议她的母亲。
她以为若有一日她生下天家的血脉，凭着父兄手中的兵权，或许她可以在无尽的后宫争斗中一路厮杀，最终坐上帝王身侧那个皇后的宝座。
可怎么她就走错了一步，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她做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不再受人白眼，是想让她觉得，就算她不是儿子，也能有一日替她撑腰，可怎么到最后，竟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妄想攀附，母亲又怎会受了牵连，身陷牢狱，又怎会和父亲离心，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娘……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埋首在母亲肩头，哭的泣不成声。
“是女儿不好，是女儿太蠢，是我害了你…… 我不该任性，不该执迷不悟……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可此刻，任凭萧云珠如何痛哭忏悔，怀中的人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温柔唤她一声珠儿，再也不会护着她、疼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