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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620章 微光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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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总算停了。

早上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反着一层薄光。于龙开车去工地,车窗摇下来一半,雨后的空气灌进来,有泥土味儿,也有草叶子被雨水泡过之后那种微微发腥的清爽。收音机里说今天多云转晴,他把音量拧小了一格,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路过翠湖路,他踩了刹车。不是红灯。

路边站着个小女孩。七八岁光景,扎两个小辫儿,粉红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只兔子。脸哭花了,鼻涕眼泪糊在一起,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站在人行道边上,嘴唇一瘪一瘪的,眼泪珠子顺着脸蛋往下滚。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

于龙靠边停车,开门下去。“小妹妹,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肿着,睫毛上挂的全是泪,抽抽搭搭说不成句。“妈妈——妈妈不见了——我跟妈妈出来——我去看那个——”她指着路边橱窗,是个玩具店,橱窗里搁着一只很大的毛绒熊,熊脖子上系着红蝴蝶结。

“跟妈妈走散了?”于龙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别怕,叔叔帮你找。叫什么名字?”

“小雨。”

“小雨,妈妈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妈妈穿蓝色裙子——头发长长的——”她边说边比划,小手在肩膀上比了一下,“妈妈今天带我来买书——我就看了一眼那个熊——回头妈妈就不见了——”说到“不见了”三个字,嘴角又往下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于龙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早上在早餐摊找零钱顺手揣的奶糖,糖纸有点皱了。“小雨,先吃颗糖。妈妈肯定在附近找你。”

小女孩接过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头有害怕,但也有小孩特有的那种直觉——她们能认出来谁是好人。

“你跟妈妈从哪边过来的?走的时候旁边有什么?”

“那边——有个大超市——门口有个红气球——”小雨指着街拐角,糖还在手心里攥着,没拆。

“好,我们去超市。超市有广播,让阿姨帮你喊妈妈。”于龙伸出手。小雨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自己黏糊糊的小手放了上去。手心全是汗,还有刚擦眼泪抹上的湿。

他牵着她沿人行道往街角走。雨后阳光从树叶缝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地上,路边水洼映着蓝天白云,小皮鞋踩过溅起一小朵水花。快到超市门口,老远就看见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红气球底下,两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两个保安正安慰她。

“妈妈——”小雨松开于龙的手跑过去。

女人猛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蹲下去一把搂住小雨,搂得死紧,像要把孩子重新塞回身体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哭不出声,只剩喘。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妈妈快急死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碎。

小雨也哭了,一边哭一边扭头指着于龙:“是这个叔叔——他带我来的——”

小雨妈妈站起来,眼泪还挂着,嘴唇哆嗦着,膝盖往下弯。于龙一把托住她胳膊肘。

“孩子没事就好。以后带她出门,让她走前面,别走后面。”

小雨妈妈使劲点头,眼泪甩了一串在衣襟上。从包里翻出手机,手还在抖,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恩人你留个电话——真的——”

“不用。”

“那你叫什么?”

“于龙。龙基金的。”

小雨从妈妈腿后面探出脑袋,仰着脸看他。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摸出另一颗糖——草莓味的,糖纸是粉红色的,上面画了个笑脸。

“叔叔,你是好人。给你。”

于龙接过糖。糖纸被小女孩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边角有点皱了,跟他刚才给的那颗一样皱。

“谢谢小雨。”他把糖装进左边胸口的口袋,轻轻拍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走失天使”日常任务完成。幸运值临时+1,持续二十四小时。现金一千。特殊奖励:小雨的糖,随身携带时遇困难触发“意外转机”概率提升。

他把母女俩送到超市门口,转身往回走。太阳升高了些,阳光铺在人行道上,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路边花坛里月季的香味。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糖,嘴角往上翘了翘。糖纸在指尖轻轻摩挲,沙沙的。

上车,往龙基金办公室开。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的人——林薇趴在电脑前敲字,桌上照例一杯凉透的咖啡、半个咬过的面包;马律师坐沙发上翻文件,红笔在指间转来转去;邹明远站在窗前打电话,手串又戴回腕上了,说话时习惯性地一颗一颗捻珠子;李娟在复印机前站着,手里一沓资料,肩膀微微塌着——这段时间瘦了不少,衬衫腰身都松了。

于龙推门进去。所有人同时抬头。

“开会。”他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会议桌正中间。草莓味的,粉红色糖纸,上面画个笑脸。

“各自进展。林薇。”

她把屏幕转过来。“舆论暂时压住了。水军消停几天,昨晚又冒头——新话术新账号,规模比上次小,内容更阴,说我们是‘司法掮客’,说邹明远跟某法官有不当往来。我准备发第四篇澄清,把税务局正式结论原件贴出去,不废话,直接上证据。同时把水军Ip溯源整理成报告交网信办。之前合作的两家媒体答应继续跟。”

“马律师。”

他把文件夹合上,红笔搁下。“投诉件到规划局第二天,纪检组就找崔建明谈话了。这种事快不了,组织程序有它自己的节奏。好消息——刘三交代了一个新名字,黑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叫赵天豪,叫周明,天豪地产前副总,去年离职。离职后跟赵天豪还有频繁通话记录。这条线坐实,赵天豪脱不了干系。预计一周拿完整流水。”

“邹哥。”

他挂了电话,捻了圈手串。“税务局结论贴出去了,扫描件也发了所有合作伙伴。回馈七封邮件,五封继续合作,一封观望,一封没回。比预期好。有个老客户主动打电话说‘邹总我信你’,给了笔新订单,走正式合同公账。另外华盛集团通过中间人传话,孙总对咱们项目有兴趣,想约时间详谈。”

于龙听完,挨个看了看他们。林薇眼底两团青,头发随便扎个马尾,碎发散了一脖子。马律师衬衫袖口磨起了毛,大概几天没空回家换。邹明远手串戴回来了,人瘦了一圈,西装腰身空了一截。李娟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角——她最近新添的小动作,自己大概都没注意。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于龙声音慢下来,“你们知道吗?今天来上班路上,我帮一个小女孩找到她妈妈。她叫小雨,八岁。走散了站在路边哭,满脸都是泪。我带她走了两条街,找到妈妈。临走时她塞给我一颗糖。”

他指了指桌上那颗。

“她说,叔叔你是好人。”

办公室没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这颗糖提醒我一件事。我们在做的事,是对的。给孩子们盖最好的福利院,给老人们建最暖的养老院,被污蔑、被刁难、被下绊子——都是对的。因为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不会说话不会写文章不会在网上帮我们吵架。但他们需要我们。小雨需要我们。老吴的儿子需要我们。孙奶奶、周爷爷、刘奶奶——都需要。我们不坚持,他们怎么办?”

林薇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没说话。马律师红笔拿起又放下,嘴角动了一下。邹明远捻着那颗有裂纹的珠子越捻越快。李娟把资料放到桌上,不捻纸边了——她坐直了。

“接下来还会有新招。赵天豪不会认输,水军还会反扑,审批还会卡,检查还会来。但只要坚持做对的事,真相就站在我们这边。糖放这儿,以后谁累了就看看它。”

“走,吃夜宵,我请。”

晚九点,街边烧烤摊。折叠桌从店里搬到梧桐树底下,老板娘拿一次性塑料杯倒满啤酒,泡沫溢出来滴在塑料桌布上。烤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被晚风一吹散出去老远。

邹明远吃了这辈子最放松的一顿饭。西装脱了搭椅背上,领带松一截,袖子卷到手肘,咬着羊肉串满嘴流油,一点都不像那个坐写字楼里捻手串的邹总。“以前应酬,一桌好几万的菜,每个人绷着——敬酒三杯、说官话、递名片——吃完互夸义气,扭头跑得比谁都快。今天这几串,真香。”喝了口啤酒,泡沫沾上唇也没擦。

马律师难得没看文件。手里举着两根烤鸡翅,正琢磨先吃哪根,镜片上蒙了层雾气,是烤炉热风熏的。“马律师,吃烤串别跟研究卷宗一样行不行?”林薇笑着把自己烤馒头片夹给他。他放下鸡翅咬了口馒头片,慢条斯理地说:“火候正好。表皮焦脆,内部松软。打八分。”全桌都笑了。马律师自己也笑了——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在办公室里笑出声。

林薇两杯啤酒下肚,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说起当年跑政法线的糗事——头回去法院旁听紧张得把笔记写在手上,回来主编问“手上写的什么”,她摊开手掌,墨水被汗浸糊了一片。“小赵那丫头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不过比我强,她至少敢重写。”

李娟端着塑料杯站起来,头发被风吹乱也顾不上拢,灯光底下眼睛亮亮的。“于总,我敬你。我没背景也没什么本事,但跟着你干这段时间,我觉得做的事有分量。这杯我干了。”

于龙端杯跟她碰了一下,啤酒溅出两滴落在桌上。他仰头喝完。身后烧烤摊烟火缭绕,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很多只手掌在轻轻鼓掌。远处工地探照灯还亮着,光柱穿过夜色照出去老远。

深夜,于龙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城市深夜的潮气,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阳台上晚香玉的幽香。桌上那颗草莓糖还在,粉红色糖纸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邹明远发消息问问明天行程。屏幕还没解锁,手机先震了。

短信。发件人——“吴”。

于龙点开。短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屏幕上。

“于总,赵天豪找了更狠的人,要对你们项目下死手。具体我不知道,但听说和某个外地的大佬有关。千万小心。”

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清每个字。第二遍记住“下死手”和“外地的大佬”。第三遍注意到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点发消息,不是白天想起来顺嘴一提,是翻来覆去之后下了狠心。

手机放下,又拿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城市的灯火在脚底下铺开,高高低低的楼顶上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远处工地泵车的长臂在夜色里静默着,像只握紧的拳头。

风忽然大起来,把桌上报纸吹落两张,在地上翻了个面。

于龙把手伸进左边胸口的口袋。隔着衬衫布料,摸到一颗糖的形状。糖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跟小雨塞给他时一模一样的热度。

他攥紧那颗糖,看着窗外。灯火闪烁,有些亮着,有些灭了,有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但身后会议桌上,半杯没喝完的啤酒、一根凉了的烤茄子、马律师留在沙发上的公文包——这些东西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坐标。

他拿起手机,给邹明远发了条消息。四个字——“明天开会。”

发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眼睛。口袋里的糖,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