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重关上,都花在外头竖着耳朵,靠着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
她懊恼于这门隔音也太好,怎么能一点声都不露。
刚刚要进门的时候,她阿爸特意将她给留在了外头,都花明白,无非就是怕她替煜人说话。
她都花看起来难道真的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都花郁闷,都花不理解,都花叹气转身,最后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谢大人,你想要同我说什么?”
谢澜抬眼,这位都司族长,当真是风风火火,一点儿场面话都不说。
“都司族长,你们在外头喊了这么久,嗓子想必已经哑了,喝口茶水咱们再谈也不迟。”
都雨手都已经伸到茶杯上,被都司一瞪,他立马缩回手。
成事不足的玩意儿,刚对峙过的人给的东西也能碰?也不怕里头有什么东西。
都司自我怀疑,还是以前对族人的教导不够严厉。
谢澜:“都司族长,何必这么严肃,今天说谈谈,就是聊聊天。”
苗元丰:“对,聊聊天,老伙计,咱们也好久没有见过面了,记得上一次好像还是五六年前,你说什么也不肯下山,咱们在半山上远远谈过一次。”
苗元丰想起当年,不由得一笑,这么多年过去,这位族长当真还是一样别扭,同当年一样。
对着苗元丰,都司说不出什么恶语相向的话,是以,态度也软了下来。
谢澜最是能把握时机,很显然,趁着对方外壳软化,是发动攻击的最好时刻。
谈判也是一样。
“都司族长,咱们就长话短说,本官想要发展固县,想要在这开糖厂和染料厂,这些都需要你们林族的帮助,糖厂需要甜杆,染料厂需要苏木,你们山上这些物料多,这些厂需要你们的支持。”
“当然,你们将这些东西给到我们,我们会给到你们合适的价格,也就是交易。”
“建厂需要人,以后生产更是需要工人,工人做活,我们会给银钱,也能帮助你们林族提高进项。”
“不仅如此,还需要柴火这些,你们林族绝对能够在未来,靠着这些吃饱穿暖,不饿肚子,生活安安乐乐,甚至你们的小辈还能去学堂读书。”
“要是有天赋的,不是没有可能往上考,入朝为官,你们想想,一个林族的官员,代表着什么。”
“当然,本官说得这些事情,可能都不太具体,让你们觉着抓不到摸不着,那就说说具体的。”
“等厂子开起来,本官能够保证,你们林族每一户一个人进厂,月钱暂时是一两银子,包吃包住,厂子接纳林族人,前提是你们要跟煜人和谐相处。”
“当然,本官对煜人也是一样的要求,你们同煜人没有什么区别。”
谢澜一口气说完了他想要说的话,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说到具体月钱的时候,都司身旁四个年轻小伙激动的心。
他们的拳头暗暗捏紧,一双眼里头都是生机的光亮。
但都司的表情就没有什么变化,谢澜不确定对方能不能被说动。
“你说得很有诱惑力,但我拒绝。”
“族长!!!”,四个年轻小伙不明白,好日子为啥不过。
“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况且,你只说对我们有利的,不利的呢?”
“怕是不敢说吧,你想在我们林族人身上图谋些什么呢?”
这个敏感而又多疑的家伙,谢澜心中暗自吐槽,但他面上得保持着平和。
就如同曾经在酒桌上的交际一般,要想拿到投资,就要做心理博弈。
如今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同样得如此。
“既然都司族长都问了,那本官也不妨同你说说不利的点,一是,你们需要下山,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见自己家人一眼,其二嘛,就是你们得付出劳动,且还得努力学习大煜文化,接受教化,做到同煜人和谐相处,遵守一定的规矩,犯事需要交由官府审判,而不是你们族里。”
“你,都司,这个族长,以后的权利得分化掉,这就是不利的。”
谢澜嘴角含着笑,在都司看来,那是对他的嘲笑,那是笃定他都司不愿放弃权利的挑衅。
四个林族小伙面面相觑,他们抬眼小心翼翼看着都司,这个从上一任族长离世后便带领他们的长辈。
明明不该,但他们还是被这个该死的煜人影响,开始怀疑起了族长拒绝的动机。
他们暗下眼神,自我谴责,告诫自己不该被三言两语动摇。
“至于,本官想要的,不过是海城发展,本官要做的事情大着呢,大到足以影响整个大煜,而你们,只是这件大事当中极小的一件。”
谢澜说罢,将自己的身体往后靠,转头看向一会儿盯着自己,一会儿望着都司的苗元丰。
“苗大人,本官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安排人送他们离开吧。”
苗元丰有心想要再劝,“谢大人.......”
“好了,苗大人,今日本官也累了,你先送人吧。”
谢澜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自己多说,苗元丰看着都司不善的脸,最终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言。
“都司族长,请吧!”
“哼!”,都司冷哼一声,猛地起身。
“都司族长,自以为是的下场,对林族来说,不过是阻碍发展,你要知道,天是很大的。”
“两天,本公子只给两天,两天之后,固县林族是否还存在,取决于你,海城的兵力,本公子不是不能往固县指挥,试图想要从大煜脱离出去的,只有死。”
这个一开始就未曾说过话,只安安静静坐着的哥儿,一开口就是整个林族的生死。
都司背脊发紧,他捏着自己的手心,一直到手心传来剧痛,这才保持着情绪不失控。
林族小伙起身的身影带着踌躇,族长没有看见哥儿的眼神,但他们看见了。
那双漆黑的眼中,不带任何情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好似,两天后,他们不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对方当真说到做到。
这一刻,他们只觉着,这个房间内,最恐怖的,并不是一开始同他们描述美好未来的谢澜,而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绝色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