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莲静静浮在方浩胸前一尺处,辉光映着他脸上细微的纹路,一闪,又一闪。他没动,也没说话,袖口那根猫毛早被气流卷走了,掌心空着,指尖微微发僵。
平台两侧的弟子们连呼吸都压低了半度。有个负责记录的文书刚捡起笔,又忘了写什么,只好盯着地面发愣。远处主控室的数据流还在滚,可谁也没心思去看。
方浩终于眨了下眼。
风没动,旗没动,但他觉得,这客,大概是能见的——只要别让他先开口。
偏偏没人接话。
就在这时候,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带着点沙砾摩擦金属板的响动。来人穿着件旧得发白的星巡袍,肩上挂着个布满划痕的记录仪,腰间别着三支不同型号的翻译笔,走一步晃一下,像随时会散架。
“让让,让让。”那人边说边从人群里挤进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干饼,咬了一口,含糊道:“沟通这事,得讲方法论。”
方浩侧头一看,认出来了:“你不是那个总在灵网论坛刷‘我见过七种外星打招呼方式’的bb?”
“正是。”bb咽下饼,抹了把嘴,“而且我刚签到完,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方浩眼皮一跳:“那是我的口头禅。”
“现在是咱俩共用的。”bb已经站到了平台中央,正对着dd,抬头打量那层流动光晕,眯起眼,“古伽马语系,意念编码,靠情绪共振传信息——老掉牙了,但挺有情怀。”
dd没动,光莲依旧悬浮。
bb也不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闻空气里的味道。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缓缓释放出一段记忆画面:一片星海,一艘破船,他自己坐在船头啃另一块干饼,背景音乐是某首跑调的民谣。
能量光丝从他指尖溢出,虽不如dd的流畅,但也勉强成形,在空中晃了两下,朝对方飘去。
dd的光晕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抬手回应,同样一段光丝射出,画面变了:还是那片星海,但船修好了,民谣也调准了,连干饼都被换成了热腾腾的肉夹馍。
bb睁眼,咧嘴一笑:“通了。”
他转头对方浩说:“他说你站这么久没动,算是通过了第一关测试,叫‘静立三息不退者,可授信任之芽’。那朵花,是他文明里最轻的礼节,比请人喝茶还普通。”
方浩:“……所以我要是躲了,是不是就得重考?”
“差不多。”bb点头,“可能还得交补考费。”
方浩没再问,只盯着那光莲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不是去碰,而是做了个抓锅盖的动作——掌心向下,猛地一扣。
光莲轻轻一震,化作点点辉光,顺着他的手腕流入胸口,像热水浇进铜壶,暖了一下,没了。
全场安静。
几息后,有位执事长老忍不住低声嘀咕:“这算收下了?没反噬?没炸经脉?”
“要炸早炸了。”bb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当人家千里迢迢跑来给你送渡劫雷劫模拟器?”
长老闭嘴。
方浩这时才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既然是礼,我们收得坦然。但光图、光花、光人,咱们看是看懂了,话还得靠人说。请问尊使远来,所为何事?”
bb立刻转向dd,神情专注,像是在等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dd再次抬手,光丝涌出,在空中缓缓编织成三行流动符号,颜色由银蓝渐变为浅金,排列整齐,节奏平稳。
bb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句还是文言味儿。”
他清了清嗓子,逐字翻译:“跨越七千光年,只为见证……不曾熄灭的探索之心。”
话音落,平台上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灰的靴子,有人摸了摸腰间的破罗盘,还有个年轻弟子下意识掏出了随身带的星轨草图——那张纸早就皱得不成样,边角还被虫蛀了几个洞。
方浩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点笑意。
他往前又走一步,不再保持距离,朗声道:“探索?我们这不是被逼的么。宗门穷得连扫帚都买不起,不往外走,难道在家数霉斑?”
bb照翻。
dd的光晕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回传一段新光丝,内容简洁:“困顿之中仍愿启程,此即探索之真义。”
方浩哼了一声:“说得倒轻巧,你们飞的是光梭,我们修的是漏船。要不是前两天刚捞了个能扛雷的破鼎,我现在怕是还在拿菜刀劈陨石当燃料。”
bb一边听一边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像在主持一场荒诞学术答辩。
可没人笑。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话不全是玩笑。
dd沉默片刻,再次抬手,光丝凝聚,这次没成文字,而是一幅动态画面:一颗黯淡的星球缓缓旋转,表面裂开,一道光从中升起,冲破云层,直入星空。
bb看着,声音低了些:“他说,所有伟大的航行,都始于一次无人相信的出发。”
方浩怔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阵修弟子悄悄擦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被烫着了。
方浩没回头,只把手往袖子里一揣,道:“那你这一趟,值吗?”
bb翻译过去。
dd缓缓点头,光晕节奏变得柔和,双足依旧离地三寸,悬停原位,等待回应。
方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抬起手,指向星舰深处:“会议室有茶,虽然茶叶是用变异白菜叶子炒的,水也是灵泉池第二遍涮锅的,但座位不塌。”
bb立刻转述。
dd的光晕微微一亮,像是在表达感谢。
三人呈三角而立,一方发光,一方持笔,一方抱臂,谁也没再后退。
星舰外,虚空寂静,跃迁尾焰早已熄灭,唯有接引平台的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