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静室窗前，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三下。夜风把那片凹陷的云层吹得微微晃动，像锅底糊了的饭粒，黏在天幕上揭不下来。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双生子一眼。崽子们还在温玉盆里躺着，呼吸平稳，毛都顺了，但刚才那两句话已经够他消化半宿。
“星外有眼……认得猫？”他嘴里念叨着，脚底却不停，“老子连只野鸡都没逮住过，现在倒好，宇宙级通缉犯要上门收货？”
出了门，月光斜照，石阶泛青。他一边走一边默念：“签到。”
脑海里叮的一响，不出意外——每日一次，雷打不动。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破障刃（一次性）】
东西直接出现在掌心，一柄黑乎乎的短刀，刃面滑溜得不像金属，倒像是凝固的夜色，上面浮着几道银线，摸起来有点扎手。
“这玩意儿能破啥？”他掂了掂，感觉轻飘飘的，还不如菜刀实在，“总不能是刮胡子专用吧。”
但他还是收进了袖袋。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哪怕看着像地摊赠品。
山门外，墨鸦已经在等了。瞎眼少年拄着一根枯枝当拐杖，另一只手抱着阵盘，站姿笔直，耳朵却微微偏转，听着风里的动静。
“你来得挺早。”方浩走近，“耳朵比鼻子灵？”
“风向变了。”墨鸦说，“从西北来，带铁锈味。”
“巧了。”方浩咧嘴，“我也往那边去。”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出了山门，沿着荒原小径疾行。天上那轮月亮被云啃掉一半，剩下的一角照得焦土发白。越往前，灵气越乱，像谁把一锅粥搅翻了，四处冒泡。
走到裂谷边缘时，墨鸦忽然停下。
“布阵。”他说。
方浩靠边一站，抱着青铜鼎当板凳坐。墨鸦蹲下，指尖蘸血，在地上划出三枚符点，连成三角，口中默念口诀。
阵纹刚亮起，还没成型，中间那道线突然一抖，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啪地断开。紧接着，另外两点也炸了，碎光四溅，震得墨鸦嘴角溢血，往后踉跄两步。
“又来？”方浩皱眉。
“不是干扰。”墨鸦抹了把嘴，声音低了些，“是拦截。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前方焦土裂开一道缝，黑雾涌出，缓缓聚成人形。没有脸，只有一团扭曲的轮廓，像穿了件湿透的黑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浩盯着它看了三秒，扭头对墨鸦说：“我数三下，你要能布出半个阵角，我请你吃三天烧烤蛟龙肉。”
墨鸦没理他。
那黑影抬手，一根骨刺从雾中探出，直指两人。
“三。”方浩开始倒数。
骨刺猛冲而来。
“二。”
墨鸦双手拍地，残阵强启，九宫锁灵阵勉强成型，金光一闪，挡下那一击。可只撑了半息，阵盘咔嚓裂开三块，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右臂软塌塌垂下，结印的手指抽搐不止。
“一。”方浩把最后一个数字咽了回去，把鼎往身前一横。
就在这时，旁边灌木丛里嗖地窜出一道红影。
血衣尊者披散着长发冲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浴后未干的水汽，显然刚洗到一半就被惊动。他本该暴跳如雷——毕竟衣服都没穿整齐，领口歪斜，袖子卷到肘部，一看就是洁癖发作中途被打断。
但他没管这些。
他冲向黑影，双袖甩出血浪，迎面撞上骨刺。砰的一声闷响，血雾炸开，两人僵持原地。
方浩愣了下：“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该先回家换身干净衣服再打吗？”
血衣尊者没理他，眼神死死盯着黑影，额角青筋跳动。显然，他也怕。
可下一瞬，他突然动了。
撕开自己左襟，露出半边精瘦胸膛，猛地扑上去，用身体硬接对方一击，左手扣住黑影手腕，右手成拳，狠狠砸进那团黑雾胸口。
“咳！”他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发白，可拳头没松。
“疯了吧？”方浩喃喃，“为了杀我追五十年，现在反倒替我拼命？”
黑影受创却不退，反而反手一圈，黑雾缠上血衣尊者左腿，符纹浮现，嗞嗞作响，像是在抽什么。
血衣尊者身子一僵，面容扭曲，牙关紧咬。那不是疼，是本能抗拒——他的洁癖在尖叫：别碰我！脏！太脏了！
可他站着没动，拳头仍插在黑影体内。
方浩见状，不再犹豫。
心中默念：“签到完成，立刻使用破障刃。”
他拔出短刃，掂了掂，大喝一声：“接住！别问为什么！”
手一扬，黑刃旋转飞出，精准落入血衣尊者手中。
刀入手的刹那，血衣尊者浑身一震。缠在腿上的黑纹寸寸断裂，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猛然挥刃，朝空中一划——
嗤！
一道细长裂痕出现，像是天被割开了一条口子。黑影发出一声尖锐无声的嘶叫，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夜风吹散。
四周安静了。
焦土之上，只剩三人喘气。
墨鸦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右臂搭在膝头，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血衣尊者单膝跪地，手里攥着那把破障刃，刀身已开始龟裂，银纹逐渐暗淡，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沾了泥，蹭了血，还握着来历不明的黑刀。若是从前，他早就崩溃了，非得连洗七遍澡不可。
可现在，他只是坐在那儿，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方浩走过去，伸手想拿回刀。
血衣尊者却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吐血。
“这刀……”他嗓音沙哑，“用完就废？”
“一次性。”方浩点头，“环保材料，不支持回收。”
血衣尊者瞪着他，半晌，松开手。
刀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几段，黑灰随风飘散。
方浩捡起一块碎片，在指间搓了搓，喃喃：“有意思，这不是普通的障，是专门封路的‘界引禁’，有人不想让咱们靠近那个方向。”
他抬头看向裂谷尽头，那片云层依旧低垂，像锅盖扣着。
“看来，真有东西在等着。”
墨鸦这时睁开眼，低声说：“阵盘还能用，但只能维持断续追踪，每隔三十息才能捕捉一次气流波动。”
“够了。”方浩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命还在。”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血衣尊者坐在原地没动，左手还贴着刚才被符纹缠过的地方，眉头紧锁。
方浩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跟上？难不成要我背你？”
血衣尊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摆，动作迟疑，像是在对抗某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他最终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呈三角队形，继续前行。
夜风穿过裂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前方，黑雾未尽，土地干裂如蛛网。
方浩走在最前，袖子里的手悄悄掐了下大腿。
疼。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