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梦龙对着自己雇来的马车束手无措之际,一辆马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驾车的老苍头与坐在车厢里的薛绿、薛长林兄妹,都特地把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多看了几眼。
黄梦龙浑然不觉,只顾着命令护卫去附近找一辆车来,但自己离了护卫的搀扶,又觉得脚痛得厉害。他想回头求马家门房的人放自己进去坐着等候,可马家人却已牢牢关上了大门。最终他只能自己扶墙站立,一时脚痛了,还差点儿摔跤。
他这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早上刚迈进茶楼时的体面与风光?就算他这时候在人前自称是德州名士,只怕也没几个人会信了。
薛家的马车驶离了西斜街。薛长林回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忍不住拍着大腿笑道:“好痛快!叫那黄梦龙受了伤还不老实,非要跑来告状害人,如今受报应了吧?!”
薛绿笑笑,心道这算什么?黄梦龙顶多就是受了点皮肉伤,行走不大方便,养几天就好了,就连脏了的衣裳,也洗洗就能干净。这点报应不痛不痒的,如何弥补得了黄梦龙两辈子造的孽?!
不过,看他如此狼狈地走出马玉瑶租住的宅子,连衣裳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清理,马家更没打算借一辆马车给他代步,显然他在马玉瑶那儿没能得偿所愿。
以马玉瑶一贯的凉薄,以及她和她手下的禇老三对黄梦龙行事不周密而产生的不满,她没给黄梦龙好脸色看,是十分正常的事。但谁也不能担保,她过后就不会改主意了。
马玉瑶就算对黄梦龙再不满,也得考虑到,万一他被逼急了,会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不能掉以轻心!
薛绿暗暗告诫着自己。
可惜!如今德州知府还未正式下令将黄梦龙捉拿归案,废除他的功名,公开他的罪行,叫他再也翻不了身,否则薛绿还真想半夜里摸进黄家宅子,给他一个痛快!
正巧小董氏带着孩子与下人一块儿回了娘家,黄家宅子里没剩几个人,冷清得很,正方便有心人行事……
罢了,这会子黄梦龙若是死了,他就还是清清白白的举人、名师,没几个人知道他的本性,兴许还会有许多人大肆宣扬他的“高洁品行”,那也太恶心人了。
还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彻底成为过街老鼠,众叛亲离,每一日都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吧!
倘若他能再撕咬出几个同伙,供出马玉瑶等人的秘密罪行,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恶人,总要让他物尽其用,才好给他一个痛快的结局,若是死得太早太快,岂不可惜?
薛绿安抚住了自己那颗跃跃欲试的心,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与薛长林、老苍头一路说笑着回到了小宅。
小宅里,奶娘不在,不知上哪儿去了,薛德民却已回到了家,还笑着对儿子与侄女说:“你们不是早就走了?怎的比我还回来得晚?”
薛长林连忙对父亲说:“爹!您再想不到,我们今儿看到了多大的热闹!”接着就把他们路遇黄梦龙,一路跟踪到西斜街,亲眼目睹马玉瑶手下的人与古家旁支起冲突的经过都说了出来。等描述完乱斗的结局,他还特地强调了黄梦龙的惨状。
薛长林笑道:“爹,如今黄梦龙被逐出师门,接连受了伤,可求上马家大门,却受了冷待,只怕他今后真要成为过街老鼠,连马玉瑶都不会再帮他了。毕竟,他如今声名扫地,已经没有了用处,谁还会为他白费力气呀?”
薛德民万万没想到,今天黄梦龙离开茶楼后,还会遇到这样的事。虽然听起来挺令人愉快的,但一想到这人死不悔改,明明都被千夫所指了,却还想着要去找靠山告状,不知道还想施什么阴谋诡计,他就忍不住生气。
薛德民咬牙道:“明儿我得去跟你们杜世叔说一声,既然要把事情做绝,就不该给黄梦龙留下喘息之机。我们要一鼓作气,把人踩到底。就算是皇亲国戚要护着他,我们也不能再让他有翻身的可能。”
薛绿也在旁道:“那黄梦龙曾助马玉瑶与洪安犯下春柳县衙惨案,那么多人无辜惨死,若是真相传扬开来,就算马玉瑶是皇后亲妹,深得圣眷,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她兴许不乐意帮黄梦龙,但也不会容许黄梦龙落入旁人手中,免得他向外人泄露她的秘密。我们不能因为马玉瑶对黄梦龙态度冷淡,就以为她再也不会护着手下的走狗了。”
薛德民听得连连点头,对儿子道:“十六娘说得没错,你别因为黄梦龙一时落魄,就真以为他不成气候了。他在德州风光了这些年,岂是容易对付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反叫他钻了空子,逃出生天!”
薛长林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向父亲、堂妹认了错。不过他生性乐观,很快又振作了精神,笑道:“今日有那么多人看到黄梦龙出丑,听到他的恶行,连他老婆孩子都弃他而去,不知明儿城里会有多少人认清他的真面目?”
薛德民对此也挺期待的:“明儿我们便出去打听打听。若是有人听了以讹传讹的流言,对实情有所误会,咱们也能帮着澄清一二。”
薛长林偷笑,与堂妹薛绿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妹俩都清楚,薛德民是想借机把黄梦龙的丑事宣扬得更广,免得有人误以为那只是谣言,并非实情。
伯侄三人说话间,大门口传来了动静,却是奶娘回来了。
奶娘挎着篮子,篮子里只稀稀拉拉放着两样瓜菜,算是表明她出门的目的是采买,就是略显得敷衍了些。
但奶娘却很兴奋,她带回来了石家最新的八卦:“石宝生收买了鲁家的门房,想给鲁大小姐送信,结果被鲁家人打出来了!还受了伤呢!”
薛绿吃了一惊,忙问:“永禄叔没事吧?”
奶娘摆手:“他没事儿,他都没跟着去。近来跟着石宝生去鲁家的,都是那个新来的洗尘。听说洗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但也不算可怜,因为他被鲁大小姐召进府里问了话,还得了赏钱,说他可怜见的,去看大夫抓药吧。真是便宜他了!”
薛长林有些不解:“听起来鲁大小姐对石宝生好像也没多恼怒呀。之前石宝生想给她送信,只是吃闭门羹而已,怎的今天就挨了打?”
薛德民也一脸的好奇。
奶娘便道:“听永禄说,今儿不一样。鲁家如今换了新门房,换上来的是个厉害人,油盐不进,根本不理会石宝生。石宝生就找到先前那个被他收买过的门房,给他银子,叫他媳妇想办法把他带进鲁家内宅见鲁大小姐。
“那媳妇子不敢,石宝生就改了口,问鲁大小姐几时出门,想要在外头与她见面。他还没办成事呢,就被鲁家旁的下人听了去,立时闹将起来。消息传到鲁大老爷耳朵里,鲁大老爷听说石宝生想潜进自家内宅找女儿,哪里还能轻饶了他?!”
这回薛绿是真的吃惊了:“石宝生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偷入鲁家内宅见鲁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