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锋虽然在效忠皇室上头有些死脑筋,但只要不涉及这一点,其他事情上,他倒是颇有几分机灵。
虽然谢咏给他出了主意,但他久在御前,小时候又曾养育东宫多年,对皇帝的本性颇有几分了解,心里很清楚,什么样的理由才更能引起皇帝的猜忌。
此时唐锋就含糊地回答林公公道:“其实我自个儿也说不清楚。早前肖将军给嫡长女相看马家二房的公子,这门亲事原本颇为匹配,本来都快定下了,肖马两家就会成为正经姻亲。只因马二小姐对肖家师妹心生猜忌,妒忌她与谢咏谢师弟从小相熟,情同兄妹,便故意使唤,唆使了肖家的庶女抢夺这门亲事。
“虽说换了人,但只要依然能与马家联姻,肖将军似乎也不在意嫁的是嫡女还是庶女,是马家二房后来发现肖家这庶女算计嫡姐,心思深沉,觉得不是个贤妻良母,方才中止了议亲。那肖家庶女是得了马二小姐承诺,才做下这等事的,婚事不成,便闹将起来,肖家方才知道了马二小姐背后的算计。
“肖将军那时候记恨马家,进京后见马国丈态度和气,还愿意荐他入禁军,就把早前的恩怨抛到了脑后。我师叔为此很是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听说肖将军还惦记着马家二房的少爷呢,说当初他家庶女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如今两家既然和解了,说不得等他那庶女进京哄一哄,两家便又能做亲了。”
孙公公听得有趣:“这肖将军倒是一门心思跟马家结亲,哪怕明知道马家二房嫌弃他那庶女,他也不管不顾,怎的就没继续把嫡女说给马家二房?他们两家原本议亲议得好好的,若不是马二小姐横插一脚,原该早就定下了婚约才是。”
“谁知道呢?”唐无锋故意叹了口气,“我是不明白,他为何就认准了马家不可。马国丈闭门谢客,他还千方百计想要上门求见。明知道皇上不许,他也要托我捎话。公公们不知道,他虽说高师叔的夫婿,但待我们这些剑庐弟子并不亲近,还有几分嫌弃的意思。可这回他为了求见马国丈,竟然也肯跟我说好话了。”
林公公冷笑了一声:“他自是要拍马家马屁的。他进了禁军,还想巴结讨好皇后娘娘和小爷呢!只是禁军统领们觉得他不象话,才故意将他支开,不许他在宫里胡来罢了。统领们都怕他生出什么事来,也不敢跟皇上说,可这宫里发生的事,真能瞒得过皇上么?”
林公公又嘱咐唐无锋:“这个人的话,哥儿很不必理会,千万不要替他捎什么话给马国丈,也别把马家的事告诉他。他是怎么牌面上的人呢?有名的庸才。依我说,哥儿那位师叔,就是当年在孝慈高皇后面前很有体面的高娘子,本是好好的人,性情大方又能干,若不是兴云伯执意要为独子求娶,嫁给谁不比如今强?
“兴云伯眼光好,人又精明,知道他自个儿的儿子不成器,才会拼着老脸不要,死活把高娘子求娶回去做儿媳,免得他一死,家里就没有了支撑门户的能干人。可饶是他思虑再周全又如何?他老婆糊涂,儿子不中用,好不容易娶回个定海神针,这才几年功夫?就把高娘子折腾得这般。肖家这是注定要败落了。”
孙公公在旁笑嘻嘻地道:“说不定肖家那不肖子也是知道自个儿不中用,才会想要抱上马家的大腿,盼着能攀上娘娘和小爷,继续安享荣华富贵呢!”
林公公冷笑:“有这想法的人,京中何尝没有?可你看谁家轻举妄动了?皇爷才多大的年纪?膝下也只有一个小爷罢了,可将来未必没有别的子嗣,后宫里也未必没有别的娘娘。这么早盘算这些个做甚?根本就还没到时候呢!也就是这个肖君若,什么都不懂,自以为聪明,又不肯听聪明人的劝,才早早钻营起来。”
唐无锋露出半懂不懂的表情:“所以,肖将军是为了……拥立之功?我原以为他只是想要高升罢了,心里还疑惑不解,他才进禁军不到半年,就算要升,也起码要熬上两三年资历再说,何必急着巴结马家?还要跟禁军统领联姻……只要他做得好了,凭他的出身,还怕升不上去么?没想到原来他有更大的志向……”
林公公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什么大志向?不过是白日梦罢了。早年兴云伯还在的时候,先帝,还有咱们太子爷,都知道他那独子不堪大用,早早就定下了规矩,不叫他坐到高位上,在地方卫所里任个副职,稳稳当当混上十年八年就好了,免得他没本事,叫旁人算计了去,害得兴云伯绝了后。”
其实,若不是马国丈非要横插一手,皇帝不好驳了岳丈的脸面,根本不会允许肖君若进禁军任职。现下这两年还罢了,只要肖君若在任上不出岔子,皇帝就暂时不会动他。过上两三年,事过境迁了,皇帝还是会把他调到地方上去的,还得找个真正能干忠心的主官压在他头上,才能放心呢。
皇家对兴云伯府的子嗣早有安排,没想到肖君若毫无自知之明,倒是早早钻营上了,又是巴结讨好马国丈,又是给皇后皇子献殷勤,还要与禁军副统领联姻,好像生怕皇帝不知道他在新君刚登基时,就已经在打下一任新君的主意了,甚至肖想起了禁军的兵权。
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唐无锋见两位公公都已经认定肖君若心思叵测了,心道自己最好别再多言,免得过犹不及,便犹豫着问:“肖将军这般,不会连累我师叔吧?可怜她如今在肖家也说不上话,明明是正室嫡妻,还是孝慈高皇后赐的婚,兴云伯夫人与肖将军却只嫌她没生儿子,一味抬举妾室与庶子庶女……”
林公公摆摆手:“哥儿且安心,如今还早着呢,肖君若啥都还未干成,算不上什么大罪过。只要高娘子别跟着肖君若一个鼻孔出气,皇爷又怎会牵连无辜?”
唐无锋依然还是面带犹疑的模样:“那……我就去跟皇上实话实说了?皇上不会嫌我多事吧?”
这回两位公公倒是犹豫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公公方才道:“这事儿就不必哥儿操心了。回头老奴把话传到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耳朵里,就行了。太后娘娘是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她跟皇上说了,皇上自会处置。高娘子是孝慈高皇后身边出来的人,又反对肖将军的做法,太后娘娘孝顺,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至于唐无锋,本就不受皇帝待见,又是肖君若妻子的师侄,贸然掺和此事,万一惹来肖君若记恨,连累高秀英母女,反倒不好了,皇帝也难免会心生猜忌。既如此,这等小事又何必唐无锋亲自出面呢?他们这些老奴只需要说是从禁军那边听来的消息,还怕帮不上哥儿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