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抬眼看着那双过分平静的苍蓝色眼睛,在“这是被轻轻放过了”和“这只猫只是先把账记上了”之间,极其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她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殊不知,某人正等着她问这一句。
五条悟唇角一弯,笑得异常温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又把脸凑得很近,近到连说话时的气息都能清楚地落在她皮肤上。
“人家可是全程都没节约咒力,直接瞬移赶回来的~”
他拖着腔调,语气十分傲娇。
“幸司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一瞬间,幸司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次[填空题]纪念日?还是她前阵子答应了什么事却忘得干干净净?
来人,给朕一点提示。
可惜此地除了她和这只家猫,并没有第三位能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而回答一旦出错,今天恐怕就不只是隐瞒行踪的问题了,极有可能罪加一等。
但幸司到底也是那种绝不会在气势上先输的人。哪怕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检索,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半点不露,甚至还从容地笑了一下。
“是什么日子都不重要。”
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自然。
“反正跟悟在一起——”
她停了一瞬,眨了眨眼。
“每天都是节日。”
话说出口的瞬间,幸司自己都觉得后背微微发麻。
这大概已经是她此生能说出来、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了。
甚至说完以后,她连脊柱都被自己土得轻轻麻了一下,仿佛被什么肉眼不可见的雷电沿着骨头滚了一遍。
五条悟显然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一路扬到八颗牙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整个人像被这句不算标准、但足够真诚的情话当场点亮。
“多说一点~”
他笑得相当灿烂。
“老子爱听~”
幸司沉默了半秒。
她刚刚那一句已经基本用尽了毕生积攒下来的甜言蜜语储备,再多,显然是没有了。
于是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把球踢回去。
“都是跟你学的。”
她镇定地补上后半句。
“所以你要多说一点。”
五条悟顿时“嘿嘿”一笑,荡漾得非常放肆。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人一路轻轻推进浴室,动作温柔得要命,语气却一点不收敛。
“快去洗澡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慢慢加深。
“反正——”
“夜晚,还很长。”
他说得很轻,像是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所有时间。
幸司一时无言以对。
——
等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从浴室出来走进客厅时,扑面而来的香气和灯光几乎让她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烤鳗鱼、玉子烧、味噌汤、煎得刚好的牛排,还有几样一看就知道是特地照着她喜好做的配菜。而摆在最中间的,是一只精致得过分显眼的草莓蛋糕,白色奶油上围了一圈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最上面还用巧克力牌写着生日祝福。
她盯着那只蛋糕看了两秒,脑子终于“嗡”地一下反应了过来。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可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不对啊。
不应该是明天吗?
如果真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毫无印象,甚至还在这种日子里跑出门跟杰聊了大半个下午。她记性再怎么不稳定,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生日直接记错一天。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10月9日。
还是不对。
幸司站在原地,难得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疑惑。看着她这副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五条悟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得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痒得人想躲。
幸司微微蹙眉,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下,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露出一副“没错,坏事就是我干的,而且我干得很漂亮”的表情。
“为了给你惊喜~”
他拖着那种甜得过分的语调,公布答案。
“人家可是提前一个月就找准机会,把你的手机时间调慢了一天哦~”
幸司眯起了眼。
“可真是太惊喜了……”
她语气很淡,淡得像下一秒就会抬手给这只猫一个肘击。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找准机会”,大概指的就是前阵子最忙的时候。那段时间灾后的咒灵大规模涌现,高专、总监部、地方咒术师几乎全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就连总监部那群老橘子,但凡还能走路的,都被她逼着不是去前线就是去后勤,连摸鱼的机会都被榨得干干净净。
也正是在那种鸡飞狗跳的混乱里,这只猫悄悄完成了他的惊喜工程。
幸司看着桌上那一整桌菜,尤其是显然花了不少心思的鳗鱼和那只绝对提前定制过的草莓蛋糕,心底那点被戏弄的不满终究还是很快被压了下去。
比起恼意,更多的是一种被人认真记着、认真准备着的实感,慢慢地从胸口漫上来。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主动转身,伸手抱住了他。
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蛋糕和鳗鱼,我都很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才很轻地补上一句:
“……惊喜也是。”
没听到最关键的那一句,五条悟眼珠一转,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先低头在她颈侧轻轻亲了一口,像是在讨回一点利息,随后把脸贴过去蹭了蹭,嗓音压得又低又黏。
“除了蛋糕和鳗鱼,还有人家呢~~”
“人家也是你的礼物哦~今晚要不要拆开看看呀?”
他说着,还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像生怕她听不出里面的意味。
“毕竟——”
他贴着她的脸颊,笑得像一只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大型猫科生物。
“过了今晚,就可以嫁给老子了~”
幸司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快得几乎像被人当场泼了一层滚烫的糖浆。
她刚想毫不犹豫地抬肘给他一下,五条悟已经极具经验地先一步往后退开了三分之一步,笑得灿烂极了,活像一只成功踩线又及时跳开的坏猫。
“学会了吗?~”
他说。
迟来的土味情话回旋镖,终究还是精准无比地扎回了幸司自己头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那股发热的羞耻感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学废了。”
但显然,这还远远不是这只猫的极限。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里,五条悟简直像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一边心情极好地给她夹菜,一边完全不要咒力似的往外扔情话,密度高得近乎丧心病狂。
“幸司的生日~也是人家人生开始的那一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人家每天都来给你暖被窝好不好~不收钱~只收你~”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比不上幸司的嘴甜~”
“就算草莓蛋糕都输了哦~”
“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以后每年的第一口生日蛋糕都亲-自-喂给我呀~”
“毕竟寿星大人的甜度,需要我亲自确认一下嘛~”
“……”
幸司一开始还试图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后来耳根却越来越红,连脸上的热意都压不太住。
那点红晕像被晚饭的热气和他那些过于直白的话一层一层熏上来似的,始终没能真正退下去。
最后,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鳗鱼,假装自己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到。
可惜红透了的耳尖显然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