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蛋糕吃完,蜡烛吹灭,愿望也许成了“大家都幸福平安”这种标准答案之后,幸司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是晴子和理子,两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笑得温柔又明亮。
“生日快乐——”
“幸司姐姐要一直开心幸福~”
“看到你的笑容,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
幸司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刚说了一句“谢谢”,手机就被人从旁边直接抢了过去。
五条悟整张脸几乎是挤进了镜头里,笑得毫无边界感:“妈——幸司的幸福就交给我吧~我们明年底结婚怎么样?日子我都看好了,十二月十二日,良辰吉日~”
幸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直接绕过她本人开始走“家长路线”,顿时伸手去抢:“谁答应你了啊!”
结果五条悟早有预判,整个人往后一仰,仗着腿长和离谱的柔韧性左躲右闪,硬是把手机护得严严实实。
幸司掐着他的腰:“悟!!抢手机是犯规的!”
五条悟边笑边躲。
“反正迟早的事嘛——”
屏幕那头,晴子明显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一瞬。
下一秒,她就笑了起来,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好啊,来种花国办婚礼吧,我给你们挑日子。”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一切听妈的~!”
答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幸司终于拿回手机,耳根已经有点红了。
“别理他。”
“他今天不太正经。”
五条悟立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上,拖长声音抗议:
“欸——怎么这样——”
“人家可是超——认真的。”
屏幕那头。
理子已经笑得快倒进晴子怀里。
“姐姐脸红了。”
“女大不中留啊。”
“才没有。”
幸司面无表情。
耳朵却更红了。
视频挂断之后,五条悟转头就抱住幸司,像是把刚才所有“被亲妈赐婚”的喜悦一股脑儿地兑现一样,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下,亲完还不忘舔了舔唇,语气低下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危险意味:“幸司——很快就可以吃掉你了~”
幸司看着他,反而笑了,笑意不深,却意味很长:“妈妈会挑个好日子的。”
这一句话像是瞬间把他从刚刚的兴奋里拽了出来。
五条悟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居然把挑日子的决定权直接交了出去。
他对了对手指,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先上车后补票行不行?今晚,我就是幸司的人了——”
一边说还一边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像是故意往某个方向引导:“有点热啊——”
下一秒——
“嗷——!!”
惨叫声再一次响彻整栋宿舍楼。
——
终于,在秒针一点一点逼近零点的时候,五条悟像是真的在读秒一样,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刻,飞快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然后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幸司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刚过十二点。
她顿了一下,像是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他:“为什么要到最后才说?”
明明一整天,他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却偏偏把这句最正常的祝福拖到了最后。
五条悟抬起手,替她把额前的刘海轻轻拨开了一点,动作很自然,但神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种一贯的轻佻被收了起来。
隔着墨镜,依然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专注和温度。
“因为——”他停了一下,语气慢了下来,“只有我会陪你到最后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笑。
反而显得异常认真。
“刚刚电话打来的时候,幸司其实有一点难过吧?”
“欸——”
幸司明显僵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却还没来得及整理。
五条悟已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不重,却很自然地收紧了一点,低头在她肩侧轻轻蹭了蹭。
“是因为天内看起来更像妈妈的女儿,所以有点寂寞了吗?”他语气很轻,“感觉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一点。”
那句“谢谢”,太短了,短得不像平时的她。
幸司下意识想反驳:“不是,只是因为——”
“因为——”
她停住了。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五条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低下来,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温柔:“没关系的。”
“长大就是这样吧,亲人会慢慢变远,大家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以前天天见面的人,也会慢慢变成‘好久不见’。”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落下来的那个吻,却慢了很多。
停在她颈侧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所以——”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幸司的视线有一瞬间模糊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底已经泛起了一点雾气。
她只是下意识伸手抱紧了他。
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躲开。
也没有松手。
像是忽然变得有点舍不得。
——
第二天,幸司的校长桌上,多了一份报告。
《高专教师宿舍隔音问题急需改善》
署名:夜蛾正道。
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更像是一份克制过措辞的投诉。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就干脆利落地在上面打了个叉:“教师宿舍空着这么多,搬个家也不费劲吧,夜蛾。”
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毕竟——既然把“没收学生不良漫画”的工作顺手丢给了她,总要在别的地方付出一点代价。
——存在的小剧场——
在多日没等到报告回复之后。
夜蛾正道终于还是没忍住。
连续好几晚被隔壁“猫叫”折磨得无法入眠的他,如今眼下那层黑眼圈已经浓得连墨镜都快遮不住了。
甚至昨天上课的时候。
他还罕见地在讲到一半时走了神。
被夏油杰当场一句:
“夜蛾老师,你昨晚也通宵打游戏了吗?”
精准补刀。
……
于是这天上午。
夜蛾沉着脸,顶着一身低气压,终于踏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
窗边摆着一盆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小雏菊。
幸司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黑色长辫垂在脑后,听见开门声后才抬起头。
“嗯?”
她看向夜蛾。
“怎么了?”
夜蛾沉默两秒。
随后从怀里抽出那份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报告,放到桌上。
《高专教师宿舍隔音问题急需改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幸司低头看了眼。
随后用指尖轻轻撑住下巴,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
“啊。”
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份报告啊。”
夜蛾:“……”
原来你根本忘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睡眠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语气严肃得像在开高层会议。
幸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
然后下一秒。
她忽然面带苦恼地望向窗外。
“但预算真的很紧张啊……”
夜蛾眼角微微一抽。
幸司的视线慢悠悠越过教师宿舍,落向远处学生宿舍的方向。
“学生宿舍到现在都没装空调。”
“洗手间是公用的。”
“浴室还是淋浴。”
说到这里。
她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身为教师,还是稍微忍耐一下吧。”
夜蛾:“……”
他额角青筋缓缓跳了一下。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连袖子都隐约有种快被撑爆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很想把那句:
——“如果不能改善隔音,是不是应该禁止学生(猫猫)出入教师宿舍。”
直接说出口。
但话到了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严格来说。
熊猫也算教师家属。
而五条悟登记为校长家属……
确实也轮不到他挑毛病。
更别说。
学校后山那片占地巨大的咒骸基地,到现在都还是幸司默许的。
她甚至连额外场地租赁费都没跟他要。
而在熊猫和咒骸的问题上。
他欠幸司的人情和钱……
至今还没还清。
夜蛾闭了闭眼。
最终。
只是沉重地吐出一句:
“……我明白了。”
随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背影甚至透着一种成年人无能为力的沧桑。
——
住在幸司隔壁的隔壁。
中间隔着一个夜蛾的心理教师姬野,倒是不至于被夜间猫叫影响睡眠。
但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夜蛾最近的悲惨遭遇。
于是。
当天中午。
高专食堂。
姬野托着脸,笑眯眯听完夜蛾的烦恼。
“原来是这点小事啊~”
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下午茶。
夜蛾:“……小事吗。”
“当然啦~”
姬野笑得意味深长。
“校长可是很好攻略的~”
夜蛾愣了一下。
“很好攻略?”
“被影响睡眠的又不止你一个吧~”
她慢悠悠搅着咖啡。
“你家不是有现成的人质吗~”
夜蛾:“……”
几秒后。
他恍然大悟。
——
于是第二天。
夜蛾蹲在走廊角落,对着熊猫低声交代了半天。
熊猫认真点头。
“明白了,papa。”
夜蛾眼含热泪。
最后沉重地拍了拍它脑袋。
“去吧。”
“靠你了。”
几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幸司正在批文件。
刚抬头。
就看见一只黑白团子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过来。
“胖达?!”
她眼睛瞬间亮了。
几乎是立刻放下文件,绕过办公桌,一把将熊猫抱进怀里。
“胖达——!!”
“被夜蛾抛弃了吗~~”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快乐起来。
甚至声音都软了。
一边说还一边疯狂揉熊猫脑袋。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幸福得几乎开出了花。
“呜哇……”
“果然还是胖达好摸……”
“毛绒玩具根本没有这种温度和肉感嘛……”
贴在门口偷听的夜蛾:“……”
可恶啊。
这可是老父亲专属的。
熊猫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是的。”
“papa说,让我过来陪你玩。”
幸司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翠绿色的眼睛缓缓眯起。
——这个理由比总监部找上门还离谱。
不过管它呢。
反正谁也不能把到手的熊猫抢走。
她哼着小曲抱着熊猫坐回椅子上,随口问了一句。
“胖达想玩什么呢?”
熊猫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胖达最近都没怎么睡好。”
“想听睡前故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幸司摸熊猫头的动作停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夜蛾的真正目的。
……原来如此。
居然连熊猫都开始受害了吗。
而且。
夜蛾什么时候已经把胖达接进教师宿舍了?
居然还一直瞒着她。
大概是怕她直接把熊猫拐走吧。
想到这里。
幸司低下头。
很认真地在熊猫额头亲了一下。
“真可怜~”
她语气怜爱得不行。
随后。
又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看在胖达的份上。”
“隔音的问题会很快解决的。”
门外偷听的夜蛾瞬间僵住。
……被发现了。
幸司唇角弯了一下。
随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胖达今天归我啦~~”
“嘿嘿嘿~”
夜蛾缓缓转过身。
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panda。”
“爸爸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说完。
他沉重地迈步离开了“弃儿”现场。
——
当天晚上八点。
幸司果然遵守了承诺。
亲自把熊猫送了回来。
只是——
夜蛾低头看着怀里的熊猫。
沉默了。
熊猫浑身薄了一圈。
尤其头皮部位。
甚至已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咒核轮廓。
熊猫羞涩低头。
“校长说,掉毛是正常的新陈代谢。”
卖子求荣的夜蛾很想大吸一口氧。
与此同时。
身为特级咒具师的幸司,仅仅用了一个小时。
就把整个校长宿舍改造成了:
只要关上窗户。
哪怕里面半夜开KtV蹦迪,隔壁都听不见半点声音的程度。
当晚。
教师宿舍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夜蛾坐在床边。
眼含热泪。
仿佛终于重新理解了什么叫幸福。
然后下一秒。
他忽然低头。
看向熊猫明显稀薄了多点的头顶。
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缓缓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五条悟没有秃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