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目光洞穿，注视着星空下的众生。
他看到人联与地联的舰队穿过银河系的空泡，沿着英仙座旋臂形成了长达十光年的星空战场。
大量的恒星在双方的歼星炮下被湮灭，被摧毁。
而在恒星毁灭的璀璨光辉中。
帝国的禁卫在大地之上正与受到了亚空间魔神污染恶堕的绿皮们厮杀。
来自地联的亚人军团则试图用爱感化厮杀的双方。
直到整个军团也同样卷入这场注定会直到一方彻底毁灭才会结束的战争之中。
战争，无穷无尽的战争，在这片星空下演绎。
混乱与秩序交织，欲望与真理冲突，毁灭与拯救并行。
“诶，都一样的。”
林川低语，发出了此前通灵真仙曾嘲笑他的话语。
此前他不太明白。
但现在林川终于明白了通灵真仙为何嘲笑他。
原来真的都一样的。
因为无尽众生，漫天仙佛。
无论是卑贱到尘土的蝼蚁，亦或者是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仙王。
一切众生都一样的。
行走在这世间，所思所行，到最后终究不过只是为己生，为己死！
所以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所寻找的己道前路，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脚下。
简简单单不过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需要神圣伟大到为众生开前路，为苍生截天机。
因为到最后，也不过只如通天教主一般，视毁灭为拯救！
毕竟这世间若无众生纷纭，天地日月自可永恒其道。
同样也不需要悲天悯人到去普度众生，让人人如龙，人人如佛。
因为到最后，那想要实现众生一切欲望的接引道人，反而成了欲望本身。
毕竟想要实现众生一切欲望的念头，本身便是天地间最大也是最虚妄的欲望。
至于幻想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么最终也只得一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可问题是当准提道人超越宇宙，将一方宇宙化作私产之日，这乾坤已然有私，又如何能够再分辨善于恶。
于是试图拯救众生者沦为毁灭。
妄图普度众生者陷于私欲。
执着因果报应者跌落混乱。
前贤三圣，尚且如此。
又何况只是他林川。
更重要的是那执掌秩序者，那定住起源者，那秉承真理者，那降下造化者……
祂们的己道前路，究竟又是在为众生，还是在为自己？
林川觉得是后者。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
那些为众生而忘己之辈，依然只能靠着过去的历史宿命接续一缕自我意志。
其本尊却是早已经堕落入深渊，浑然忘我，只剩癫狂呓语。
“所以，人一定要为自己。”
林川沉声，他依然没有确定自己的前路道途。
但此刻他的心念却无比澄清。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洞彻到了生命的真谛。
生命，就是唯心唯我，自私自利的存在。
“我生，则天地在，宇宙在，自我在。”
“我死，则天地死，宇宙死，自我死。”
“众生最伟大的根本。”
“不在于力量，不在于权势，不在于道途，不在于所有俗世洪流所赋予的一切意义。”
“而是纯粹的唯心唯我。”
“不是世界生而我生，而是我生则世界生，我若死，世界于我何干？”
“所以我要一直活着，我要永生不死。”
“因为人死则道熄。”
“只有我活着，这天地、宇宙、万物、众生……才有存在的意义。”
“世界，是因为我而存在！”
……
林川呼喝，然后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从黄金的座椅上起身。
人联帝国亿亿万的忠诚意志如泰山压顶般落下。
星空下无穷无尽的人族荣光如汪洋大海般淹没。
他此刻是帝皇，是背负着整个宇宙所有人族希望与忠诚的帝皇。
帝皇起身，人族毁灭。
但林川不是帝皇。
所以他不动不摇。
即使整个星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即使人族无数年的希望都系在他身上。
但他也只是挣脱，只是粉碎。
以决然至极的姿态，呼喝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然后，然后他站了起来。
刹那之间。
无数的牺牲与死亡从星空的这端排山倒海了星空的那端。
人联的舰队，帝国最忠诚的战士还有亿亿万人族在此刻瞬间化作了漫天光雨。
已经持续了四万年的战争，在刹那之间彻底结束。
真实灵境：群星战锤里的所有纯正人族在战斗了足足四万年之后。
于林川的一念之间，彻底灭绝。
来自亚空间的深渊赞歌在刹那之间响起。
欲望、混乱、毁灭的化身在亚空间里欢呼歌唱，欢迎着黑皇帝的到来。
但林川只是淡漠的看了祂们一眼，然后在挣脱一切束缚之后。
以灭绝群星战锤所有纯正人族为代价，朝着星空打出了一掌。
一掌落下。
还没得及为战争胜利，人类灭绝而欢呼的地联军团便在璀璨的毁灭光辉中湮灭殆尽。
生命在消散，日月在坍塌，宇宙在哀鸣。
而林川只是淡漠的收回手掌，冷笑道，“丑陋的生灵，我不喜欢。”
只是一句不喜欢。
林川就毁灭了真实灵境：群星战锤里的所有生灵，并让此方灵境宇宙彻底陷入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热寂之中。
这一秒，他比毁灭之主还能代表毁灭。
但这并不是结束。
因为紧接着林川终于将目光落向了亚空间里深渊三大魔主的化身。
没有犹豫。
就如同他灭绝人类，毁灭众生宇宙一样。
他毫不犹豫的对着毁灭、欲望、混乱的三大化身出手。
因为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我之上。
这一刻。
唯我独尊的欲望超越了欲望之主的欲望。
于是混乱降临。
因为林川的实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极致的欲望过后，只会带来混乱与毁灭。
但林川并不在意。
他任由着混乱扭曲理智，欲望摧毁道心。
然后在最极致的毁灭之中自我毁灭。
“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看来吾等要等的人，不是他。”
失望的低语过后。
这名为真实灵境：群星战锤的天地瓦解，破碎。
彻底陷入自我毁灭的林川于虚无之中睁开眼。
他看到一条又一条真实的历史长河在眼前闪耀，划过。
来不及捕捉到更多的历史真相。
让他能够去窥探到除了欲望、混乱、毁灭之外的起源、秩序、真理还有造化。
是如何在历史的迷雾之中，摇身一变。
从昔日高高在上的四圣成为仙庭至高无上的仙王巨头。
因为那些快速闪烁过的历史长河之后。
一条新的历史长河落到了林川面前。
闪烁的宿命光辉在定格历史，固定下属于他的宿命。
恍惚之中。
林川仿佛看到了一本古老厚重的史书在翻页，在记录。
将他这具他我之身在宿命宇宙所经历的一切记录，定格。
最后合上书页，盖棺定论。
一个崭新的宿命历史出现。
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高天之上呓语，争论着是否要将属于他的这一场宿命，也化作此间宇宙的一方灵境，以供后人哀之。
可若是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便也不过是让后人复哀后人也。
当然，这些对于林川而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终于回来了。”
林川于八景宫中睁眼，心有余悸，久久难平。
“师尊，您醒了吗？”
宫外响起了大圣的声音，应该是聆听到了林川醒来后没有掩饰的沉重呼吸声。
林川本不想理会大圣。
因为在成功离开宿命宇宙之后，他还需要时间去真正冷静思考分析许多事情。
但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踏步起身出了八景宫。
望着恭敬如常的大圣。
林川目光闪烁，问道，“你可知道当年为师点化你时，为何为你取名大圣？”
大圣惊愕，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自然是师尊想要勉励弟子，希望弟子能如师尊家乡传说中的那位齐天大圣一般。”
“修行有成，日后可以媲美前贤。”
“是啊。”
林川点点头，这的确是他当初点化大圣、莲花他们时所有过的念想。
虽然当时多少也有些恶趣味。
但现在。
“可惜你没能大闹天宫，也没有被压在五指山下。”
“没有桀骜不驯，反倒是多了几分循规蹈矩。”
“倒是不太像大圣，不如以后改名叫斗战胜佛吧。”
“啊？”
大圣震惊，不知所措的望着林川。
不知道林川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开个玩笑。”
“下去吧，不要一直在这儿守着我了。”
“有时间多多修行，不要辜负了为师对你的期望。”
林川低垂眼眸，挥手示意大圣退下。
他怀疑自己可能想多了。
大圣他们应该不会是某些大罗的他我之身。
毕竟当初他点化大圣他们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小小的元婴而已。
不至于，不至于。
只是。
林川神情阴郁，有些事情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就当真觉得是如履薄冰。
罢了，先不想。
反正那盘古大宇宙，以后爱谁谁去，自己是再也不去了。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超越仙王。
还有盘古仙王陨落后留下的什么盘古九秘，【仙王术：六道轮回】、【仙王术：宿命】……
哼，都是在钓鱼罢了。
是的。
林川此刻已经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宿命宇宙，不，应该说整个盘古大宇宙那数以亿万的平行宇宙集群之所以存在着。
完全是因为有人想要借此来钓鱼。
钓一条或许仅仅只是盘古仙王陨落时为了给祂们添堵而随口说出的预言中人。
亦或者是更纯粹一些。
只是某些存在单纯的想要借助盘古仙王的遗留去助力一个能够继承盘古仙王遗志，再一次舍己为人，为祂们，为众生开前路的伟大之人。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也好。
林川不想上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川低语，又一次重复着自己在宿命宇宙中悟得的真谛。
不管这样的想法是极端也好，自私自利也罢。
但林川知道自己必须要这样想，也必须要这样去做。
否则他就会被困在众生之中，自断前路。
因为此时此刻那些真正屹立在诸天宇宙顶端的存在，早已经超脱了宇宙，凌驾于众生之上。
想要和一群能够以亿万宇宙为棋盘，无尽众生做棋子的存在斗法论道。
他就必须表现得比祂们更不在乎众生。
当然，这样做必然也会引来恐怖的反噬。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坏人也不会喜欢另一个坏人，他们比好人更希望身边全都是好人。
所以当林川决定做一个自私自利，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坏人之后。
接下来他的前路应该会变得更加困难。
或许不至于影响到他之后晋升真仙之路。
但真仙之后的路，那就真的如履薄冰了。
不过好消息是……嗯。
“陈杰！”
林川抬头，看见八景宫上挂着的牌匾，立刻大喊起来。
陈杰飞快的驾云而来，落到地上，对着林川稽首道，“陛下，何事唤我？”
“把这牌子给我摘了。”
林川指着宫墙上挂着的八景宫牌子，厉声道。
“啊？”
陈杰疑惑不解，下意识的看了看牌匾。
有什么问题吗？
林川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吗？
当初来圣灵大宇宙后，第一时间就给自己长居的宫殿起了八景宫的名字。
有何含义，陈杰不知。
但这名字的确挺好听的。
当然好听咯。
因为这完全是林川之前取巧，借用了太上老君的洞府宫名。
当时还抱着一丝穿越者的优越窃喜。
带着某种别人都不懂，但只有我知道这是在激励自己有朝一日能如八景宫中的太上圣人一般，永生不死，万劫不磨。
但现在。
林川一想到太上老君或许早已化作真理，高悬于仙庭之上，俯瞰诸天宇宙。
林川便恨不得把这八景宫给砸了。
但他忍住，只是吩咐陈杰赶紧把牌子摘了，以后也不许再称八景宫。
“啊，好吧。”
“那改个什么名字？”
陈杰不懂，陈杰照做，只是最后小声问道。
林川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道，“就叫天诛地灭宫。别愣着了，就叫这个名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以后就把这句话当成我天庭的核心铁律！”
“嗯，最好给我写进天条里！”
“现在就去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