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青藤部族的树居聚落。森林苏醒的韵律透过木屋的缝隙渗入,李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云流转,将一夜静坐调息所得尽数沉淀。与青祖古树为邻,此地浓郁而精纯的木灵生机,对混沌道胎的滋养恢复效果甚佳,昨日因穿越通道及出手引导消耗的心神道元已完全复原,且对森罗界木行、生命法则的亲和与理解,又深了一层。
木苍大长老邀请他多留几日,并暗示部族遇到棘手之事。昨夜那惊鸿一瞥的暗红色异芒,更让李铮觉得,这看似祥和的森林之下,恐有暗流。于公于私,他都需对此界潜在的“失衡”迹象一探究竟。
起身推开木窗,清新微凉的空气涌入。下方聚落已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族人各司其职,与森林和谐共舞的景象充满宁静之美。但李铮敏锐的神念能察觉到,在这份宁静之下,部族核心区域,尤其是青祖古树附近,隐隐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凝重。
不多时,木风来到树屋外,恭敬邀请李铮前往青祖心室,言大长老与几位部族长老已等候在此。
再次踏入青祖心室,气氛与昨日初见时略有不同。除了木苍大长老,还有三位气息沉稳、年岁颇长的木灵族老者在场。他们身上分别散发着坚韧如铁木、灵动如溪流、厚重如沃土的灵根意韵,显然各有所长。木风侍立一旁。
“李铮阁下,晨安。”木苍起身相迎,介绍道,“这三位是我青藤部族的护族长老。铁木长老,掌管部族防卫与狩猎;清泉长老,精于治疗与灵植培育;厚土长老,负责地脉勘测与聚落建设。”
三位长老皆对李铮抚胸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李铮一一还礼,能感觉到这三位长老修为皆在金丹期,铁木长老甚至已达金丹中期,且气息与部族特定的古木或地脉节点相连,实战能力不容小觑。
众人落座,木苍神色转为肃穆,开口道:“李铮阁下,昨日提及我族遇一棘手之事,本不欲过多叨扰远客。然昨夜‘青祖’灵枢传来一丝异常警兆,指向腐沼晶林方向,与近日种种迹象结合,恐非小事。阁下修为通玄,见识广博,老朽冒昧,恳请阁下听我族详述,或能指点迷津。”
“大长老但说无妨。”李铮点头。
铁木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如其灵根般硬朗:“近半年来,腐沼晶林的扩张速度异常加快。原本其边缘距我部族东侧猎场尚有三百余里缓冲地带,如今已不足百里。林中蚀晶兽活动愈发频繁,且出现了以往少见的、体型更大、晶甲更厚、腐蚀性更强的变种,我族巡逻战士伤亡增多。”他眉头紧锁,“更诡异的是,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些被击杀的蚀晶兽残骸附近,会出现短暂的小范围‘晶化’现象——周围的草木、土地会迅速失去生机,覆盖上一层脆弱的暗红色晶膜,如同被瞬间‘感染’。这种现象以前极少发生。”
清泉长老接口,语气带着忧心:“我负责的几处灵药圃,靠近晶林方向的,近期灵植长势明显萎靡,即便加大灵机疏导和生命法术滋养,效果也不佳。土壤中的生机似乎在缓慢流失,被一种阴冷的、带有晶化倾向的异种能量侵蚀。我曾尝试深入探查边缘地带,发现那里的木灵之气变得极其惰性,且混杂着令人不适的‘死寂晶意’,与我族灵根之力排斥感极强。”
厚土长老抚摸着手中的一块泛着土黄色微光的石块,沉声道:“我勘察部族周边地脉,发现东部区域的地脉灵流出现紊乱。原本平稳输送木灵生机的脉络,在靠近晶林方向出现‘淤塞’和‘偏转’。仿佛晶林那边产生了一股吸力或污染源,在干扰甚至掠夺正常的地脉灵机。长此以往,不仅影响灵植生长,甚至可能动摇我族聚落赖以生存的灵枢根基。”
木苍最后总结,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综合三位长老所言,腐沼晶林的异变,已非简单的凶兽滋扰或自然区域扩张。其侵蚀方式,带有明显的‘法则侵蚀’与‘能量掠夺’特性,且在不断加速。昨夜青祖灵枢示警,其强度远超以往,指向晶林深处。我等怀疑,晶林核心区域可能发生了某种剧变,或有外力介入。以我族之力,固守尚可,深入探查……风险极大,且未必能洞悉根源。”
他看向李铮,目光诚恳:“李铮阁下非我界之人,所修之道亦与我族不同,或许能不受晶林异种能量克制,更易探查。不知阁下……可否愿往晶林边缘一探?无需深入险地,只需观察其异变特征,判断其侵蚀性质与速度。当然,此事凶险,阁下若觉不妥,我族绝无怨言。”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三位护族长老的目光也聚焦在李铮身上。
李铮沉吟片刻。腐沼晶林的异变,侵蚀木灵生机,干扰地脉,引发晶化……这确实像是一种局部的“法则失衡”或“能量污染”。结合昨夜所见那暗红色异芒,此事恐怕不简单。他游历诸界,本就有观察、理解乃至尝试调解失衡的职责,青藤部族又对他礼遇有加,出手相助合乎道义。
“此事,我可一试。”李铮缓缓开口,“不过,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腐沼晶林的历史、形成原因、内部已知的危险区域或特殊地点,以及贵族以往探查的记录。”
见李铮答应,木苍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阁下!”木苍立刻示意木风取来数枚颜色深浅不一的叶片状玉简,“此乃我族历代关于腐沼晶林的记载与探查地图,虽不完整,但愿对阁下有所帮助。”
李铮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快速浏览。
腐沼晶林,在森罗界并非新生区域,其历史可追溯至上古。据传,此地曾是远古一场涉及多种法则冲突的大战遗址。战后,浓郁的金行锐气、土行死寂之气与某种阴寒腐蚀能量淤积不散,与本地木灵生机激烈冲突,经漫长岁月演化,形成了这种木灵凋敝、晶矿丛生、腐蚀弥漫的诡异地貌。其核心区域,据说有强大的“晶化灵枢”或“腐蚀之源”,不断辐射异种能量,维持并缓慢扩张着晶林的范围。
以往,晶林扩张缓慢,与周边森林形成一种动态而脆弱的平衡。晶林中除了蚀晶兽,还生有一些适应了晶化环境的诡异植物和矿物精怪,但它们大多活动范围有限,且与木灵森林的冲突不算激烈。青藤部族等周边势力,也默认了这片“险地”的存在,只需定期清理过于靠近的蚀晶兽即可。
直到半年前,平衡开始被打破。
记载中提到了几个关键地点:晶林外围的“蚀骨沼泽”,那里的腐蚀性泥潭会吞噬生灵;中部的“乱晶石林”,遍布锋利且蕴含破法之力的晶簇,极易迷失方向;以及最深处标记为“未知/高危”的“晶髓幽谷”,被认为是晶林异种能量的核心源头之一,族中典籍仅有寥寥数语提及,无人真正深入探查并安全返回。
“晶髓幽谷……”李铮记下这个名字。昨夜那暗红色异芒的方向,似乎正指向晶林深处。
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例如蚀晶兽的习性、晶化现象的具体特征、以及木灵族法术对晶林能量的具体反应等。三位护族长老知无不言,将所知尽数告知。
准备妥当后,李铮婉拒了木风等人随行的提议。人数越多,目标越大,且在晶林那种克制木灵的环境中,木灵族战士实力受限,反成拖累。他决定独自前往。
离开青藤部族聚落,李铮并未立刻全速赶往腐沼晶林。他先是在部族周边森林中仔细游走,以混沌道胎感应正常的木灵生机流动、地脉灵枢分布以及森林整体法则韵律,建立起一个清晰的“正常基准”。
越是向东,森林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变化。巨木依旧参天,但枝叶的光泽略显黯淡,林间活泼的灵机变得有些沉滞。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混合着腐败甜腥的气味。地面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晶状斑点,附着在树干底部或岩石表面,所覆盖之处,植物明显萎蔫。
前行约八十里后,变化陡然加剧。
森林仿佛在这里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割裂。前方,树木大面积枯萎,树干扭曲,呈现不健康的灰黑色,许多枝干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痂壳般的暗红色晶层。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土,而是板结、硬化,泛着金属与晶石混合的冷光,裂缝中蒸腾出淡淡的、带有腐蚀性的暗红色雾气。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被一种混合了硫磺、金属和腐败的刺鼻气味取代。光线也变得昏暗扭曲,仿佛被空气中弥漫的晶尘所折射。
这里,便是腐沼晶林的边缘。
李铮停下脚步,神念谨慎地向前延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的法则环境发生了剧变。活泼的木行、生命法则被极大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而暴烈的金行锐气、带着死寂意味的土行浊气、以及一种阴寒粘稠、似乎能侵蚀能量结构的腐蚀法则。几种法则并非和谐共处,而是相互冲突、扭曲,形成一种极不稳定、充满破坏性的“法则乱流”区域。
“果然是一处法则失衡淤积形成的‘伤疤’之地。”李铮心中了然。玄黄帝尊传承中提及,诸界之中,因战争、灾难或自然演化,常会形成此类法则冲突淤塞的区域,如同人体内的“瘀血”或“病灶”,轻则影响局部,重则可能逐步扩散,危及整个界域平衡。玄黄界的归墟海眼某种意义上也是如此,不过性质更为极端。
他运转混沌道胎,体表自然浮现一层薄而凝实的混沌道韵护罩,将外界那充满侵蚀性的异种能量与法则乱流隔绝。混沌道胎的包容特性在此刻展露优势,那些驳杂冲突的能量靠近护罩,虽引起阵阵涟漪,却难以真正穿透侵蚀,反而被道胎缓缓吸收、分解、转化为无害的混沌元气,甚至补充着李铮的细微消耗。
迈步踏入晶林范围。
脚下传来硬物碎裂的声响,那是晶化的土壤与枯枝。空气中弥漫的暗红色雾气试图附着上来,却在触及混沌道韵时嗤嗤作响,迅速消散。李铮的神念如同精密的探针,扫描着周围环境,与玉简中的记载和木苍等人的描述相互印证。
他看到了被晶壳完全包裹、如同琥珀中标本的枯萎树木;看到了地面上不时冒出的、尖锐的暗红色小型晶簇,散发着微弱的破法波动;也看到了远处沼泽地带翻涌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泥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那里应该就是“蚀骨沼泽”。
他没有在这些外围区域过多停留,根据玉简地图和昨夜异芒方向的记忆,朝着晶林深处,“乱晶石林”与“晶髓幽谷”的方向谨慎行去。
沿途,他遭遇了几波零散的蚀晶兽。这些怪物潜伏在晶簇或枯木之后,凭借晶林环境的掩护发动偷袭。它们的晶甲对木行灵光确有极佳的抗性与反射效果,攻击也附带强烈的腐蚀性。但对于李铮的混沌道韵而言,这些特性威胁大减。他或是以精纯的混沌剑气远距离点杀,或是直接以道韵护罩硬抗攻击,近身以蕴含崩解之意的掌力震碎其晶甲核心,迅速解决战斗,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随着深入,环境越发险恶。“乱晶石林”区域,无数高达数丈、形状怪异、边缘锋利的暗红色晶柱如同森林般耸立,构成天然迷宫。这些晶柱不仅本身坚硬锋锐,更会自发地折射、偏转光线与神念,甚至引动小范围的金行锐气乱流,形成无形的切割力场。寻常修士在此,极易迷失方向,并被无处不在的晶刺与乱流所伤。
李铮凭借混沌道胎对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的敏锐感知,以及心印带来的方向感,在石林中稳步穿行。他注意到,一些晶柱的根部,暗红色格外浓郁,且有细微的能量脉络如同血管般向地下深处延伸,仿佛整片石林是一个庞大的、有生命(或者说有能量循环)的整体。
终于,穿过令人晕头转向的乱晶石林,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被高耸晶壁环绕的盆地状山谷入口。入口处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霭,雾霭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电弧般的光芒流窜。谷内传来的能量波动,远比外界更加狂暴、更加凝练,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吸扯”与“侵蚀”感。
这里,便是“晶髓幽谷”的入口。
李铮能清晰感觉到,昨夜那惊鸿一瞥的暗红色异芒,其源头就在这幽谷深处!而且,此刻谷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处在一种不稳定的、仿佛周期性“脉动”的状态,每一次脉动,都让谷口的暗红雾霭翻腾加剧,向外辐射的侵蚀意韵也更强一分。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谷口附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巨大晶块构成的掩体后,盘膝坐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道胎全力运转,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探入谷口的雾霭,开始仔细感应、分析谷内的能量构成、法则流转以及那“脉动”的规律。
他要先弄清楚,这晶髓幽谷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自然演变到了某个临界点?还是真的有……“外力”在催化这场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