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干裂的土路上,如同鼓点。
陈无涯站在高岩之上,枯枝横握,指节微收。他没有动,只是将左脚向前半寸,压住了脚下那块松动的石片。风从谷口灌入,带着沙尘掠过耳际,他的眼神却钉在敌军前锋那面褪色的狼头旗上。
“来了。”白芷低语,手已搭在剑柄。
话音未落,陈轩猛然扯动机关绳——
南坡地表骤然翻裂,数十根竹刺破土而出,呈扇形弹射。冲在最前的三匹快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腿被尖刺贯穿,血沫溅在干燥的岩壁上。骑手摔落瞬间还未爬起,第二波陷阱已然启动。
墨风双手一压,崖顶滚木轰然坠下。第一轮砸中狭窄通道中央,将后续步兵逼停;第二轮交错落下,封住退路;第三轮带着铁钩的末端狠狠咬进地面,勾住一名百夫长的皮甲,将其拖行数尺,惨叫戛然而止。
烟尘腾起,哀嚎四起。
异族先锋阵型大乱,残骑试图调转方向,却被卡在滚木与岩壁之间,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陈无涯抬起枯枝,指向敌军核心。
陈轩大喝一声:“看我的‘逆浪十三击’!”翻身跃下侧坡,六名孩童紧随其后,手中木棍挥出弧光。他们并未直冲敌阵,而是斜插切入,脚步错乱如醉酒,招式更是颠倒逆行——本该先劈后扫的起手式,竟以扫带劈反向发力。
可就在棍风触及敌兵铠甲的刹那,一股扭曲劲力自棍身震荡而出。三人连退数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弧。
一名百夫长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短斧扑来。陈轩不闪不避,反将木棍横档于胸前,身体微沉,竟以肩胛为轴心旋身卸力。那斧刃擦着他衣角掠过,余势未尽时,他顺势回撞,肘部撞在对方肋下,发出一声闷响。
敌人踉跄后退,还未站稳,身后两名孩童已从两侧包抄,木棍交叉绊腿,将其掀翻在地。
白芷瞳孔微缩。她看得分明——那不是逆浪十三击的标准式,而是把原本流畅的连招拆解重组,如同将一首曲子倒着弹奏,却偏偏奏出了杀机。
“错了……又对了?”她喃喃。
就在此时,敌阵中一名披甲将领突然张口,喉间涌动低沉嗡鸣。声波如涟漪扩散,几名孩童脚步一顿,脸色发白,显然经脉受到了震荡。
“他在用音波扰人内息!”墨风脸色一变,立刻去摸机关枢钮。
可陈瑶比他更快。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泥丸,手腕一抖掷向敌将脚下。泥丸落地即爆,碎石与空管炸开,发出刺耳锐响。那音波节奏瞬间被打断,敌将眉头一皱,运功中断。
“好时机!”墨风抓住空档,拉动机关扳杆。三台铜臂弩同时锁死,箭头对准敌军密集处。
但箭未离弦,异变再生。
陈无涯掌心那道疤痕忽然灼烫起来,像是有火线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呼吸一滞,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群体协同作战,错理逻辑自洽,触发“错劲共鸣”】
下一瞬,一道极淡的金光自他身上漾开,如水波般掠过整个防线。陈轩感到体内真气流转加快,原本生涩的招式线路变得顺畅;陈瑶指尖微颤,仿佛多了某种感应,能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就连墨风手中的机关枢钮也运转如流水,齿轮咬合无声。
“再来!”陈轩低吼,再次带队突进。
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更加默契。一人佯攻,两人设绊,三人轮替压制。木棍虽是粗制,可在“错劲”加持下,每一击都带着反震之力,打得敌军兵器脱手、阵脚动摇。
那名百夫长怒极,抽出背后重锤冲来。锤风呼啸,砸在地上竟裂开一道细缝。陈轩不敢硬接,侧身翻滚避开,却不料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敌将狞笑,举锤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陈瑶从旁跃出,手中多了一截带钩的藤条。她并非攻击敌人,而是甩向滚木上方悬垂的绳索——
“啪!”
绳索断裂,最后一根预备滚木轰然坠落,正压在百夫长脚边,激起漫天尘土。那人收势不及,一脚踩进松软土坑,身形失衡。
陈轩趁机跃起,木棍横扫其膝弯,将其扫倒在地。两名孩童立刻扑上,用麻绳将其手脚捆住。
战场陷入短暂寂静。
剩余敌兵或被竹刺所困,或被滚木压住,再无人能站起。几匹受伤的战马在远处哀鸣,蹄子无力地刨着地面。断裂的弯刀散落各处,有的插在泥土里,有的卡在岩石缝隙中。
陈轩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脸上露出笑意。他回头看向高岩上的父亲,眼中满是期待。
陈无涯没有回应,也没有走下来。
他依旧站着,枯枝拄地,目光越过残兵败将,盯着谷口外那一片昏黄的荒原。掌心的热度仍未消退,反而隐隐跳动,像是某种预警尚未结束。
白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为什么不追?”
“我们守的是山。”他说,“不是杀戮。”
墨风蹲在机关弩旁,手指轻轻拨弄着簧片,嘴里念叨:“这‘错劲’竟能共振……它不只是力量,更像是……一种频率。”
陈瑶带着孩子们清点陷阱损毁情况。一根竹刺折断,两处绊索磨损严重,滚木上的铁钩也有变形。她记下位置,准备天亮后修补。
一名孩童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好奇地打量。
“扔了。”陈轩说,“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丢进了深沟。
暮色渐浓,风开始变冷。
陈无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道疤痕仍在微微发红,像是一枚未冷却的烙印。
【错练传承模式·持续运行中】
【当前共鸣强度:20%】
【建议:保持阵型稳定,避免分散】
他收回手,转向白芷:“今晚不会太平。”
她点头,重新握住剑柄。
墨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再去检查一遍机关,加一道延时触发装置,防夜袭。”
“我去帮爹加固南坡。”陈轩拉起妹妹。
一家人各自行动,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庆祝胜利。他们清楚,这只是开始。
陈无涯站在高岩边缘,望着远方。
荒原尽头,一道新的烟尘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