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抽搐了一下,陈无涯猛地睁眼。
天边刚泛出灰白,风里带着铁锈和沙尘的味道。他掌心的金光还在跳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脉络,顺着错劲在皮下奔走。远处荒原上,黑影开始蠕动,地面微微震颤。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声号角撕裂晨雾,低沉浑厚,如同野兽咆哮。紧接着,马蹄声如雷滚过峡谷,大地随之抖动。异族大军从落日峡口涌出,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冲车在前,两侧是披着兽皮的死士,手中握着滴血的弯刀。
高台上,拓跋烈骑黑马而出,银甲映着初升的日光,冷得刺眼。他抬手,大军止步。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望向庭院中央,嘴角微扬:“陈无涯,你守得住一夜,能守住这一战吗?”
陈无涯没答,只是将右手按入地面铜片阵列。老吴头送来的震脉钉早已埋入土中,此刻被错劲一引,整片地层发出嗡鸣。敌军前锋脚步骤然紊乱,两辆冲车轮轴卡死,轰然侧翻,砸倒一片兵卒。
“启动!”他喝。
机关阵应声而动。西墙暗格弹开,弩箭成排射出,带火油的箭矢划破空气,在敌群中炸开团团烈焰。东侧地缝喷出灼热蒸汽,逼退潜行而至的影狼队。陈轩趴在控制台前,额头沁汗,手指飞快拨动机关杆:“倒流模式全开!毒雾导管逆向加压——三、二、一,放!”
地下净化管道猛然回吸,原本弥漫的毒雾被强行抽入地底,随即从预设喷口反向喷出,浓烟裹挟着腐蚀性药液,扫过敌军侧翼,惨叫声顿时响起。
陈瑶抓起强化暗器筒,拉开保险栓,朝着敌阵密集处掷出。火油弹落地即爆,配合墨风操控的机关弩连发,将敌军主力分割成数段。她咬牙喊:“下一波用‘错字格’布雷!爹说过,越乱的地方他们越不敢进!”
墨风蹲在主控旁,双手不停切换线路,“节奏稳住!别让他们摸清规律!”
白芷已跃出庭院,软剑出鞘,剑光如练。三名血衣死士扑来,刀锋未至,腥风先到。她不退反进,剑尖点地,借力旋身,避开正面劈砍,顺势削断一人手腕。另一人扑上,她竟以剑柄撞其肋下空隙——那是陈无涯教她的“错手式”,专打武学死角。
拓跋烈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弯刀猛然挥出。一道血色刀气横斩百丈,直取陈无涯咽喉。
陈无涯不动,等刀气近身刹那,错步拧腰,左脚踏出半步,右掌迎上。这一招看似硬接,实则将错劲导入地脉,借机关阵反震之力反弹刀气。血光偏斜三尺,轰在院墙上,碎石四溅。
他趁势欺身而上,掌风再起,竟是以“顺脉反打”之法,将错劲逆行灌入对方刀气轨迹。拓跋烈眉头一皱,刀势微滞,首名血尸傀儡当场炸裂,黑血喷洒。
“你的路子,从来就不该存在。”拓跋烈冷声。
“可它现在站在这儿。”陈无涯甩去掌上污血,“还把你挡在外面。”
两人对峙片刻,拓跋烈突然策马冲锋,身后精锐死士如潮水般压上。白芷被逼退数步,肩头划出一道血痕。她咬牙稳住身形,却见三把弯刀同时袭来,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退路。
陈无涯察觉危机,体内错劲骤然回旋,真气如河倒流,竟分出一股经由错劲共鸣传入白芷体内。她只觉经脉一热,仿佛有股陌生力量推着她运转剑招,下一瞬,“流云十三式·归墟变”脱手而出。
剑光如瀑倾泻,三名死士兵刃尽断,胸口各自浮现一道细线,踉跄后退。她旋身跃至陈无涯身侧,背靠背而立,呼吸急促却不乱。
“刚才那一下……是你?”她问。
“咱们的孩子都学会自己打架了,我总不能落后。”他笑了笑,掌心金光更盛。
墨风大吼:“西北角压力太大!机关阵撑不了太久!”
陈无涯抬头,敌军主力仍在推进,后备军团源源不绝。他能感觉到,错劲共鸣已达极限,流民青壮脸色发白,孩子们的手在发抖,老吴头拄着拐杖搬运零件,步伐已显蹒跚。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错劲共鸣效率已达峰值,是否开启传承权限?警告:此操作将消耗施术者本源精血,持续时间受限。】
他没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铜片上。
“传承开启!”
刹那间,金光自他为中心炸开,如涟漪扩散。陈轩、陈瑶浑身一震,错劲涌入四肢百骸,眼前景象仿佛变了——他们能“看”到敌人的动作轨迹,能预判机关运转的间隙。墨风瞪大双眼,手中的扳手竟自动校准了三个偏差节点。老吴头挺直了腰,手中拐杖重重顿地,震脉钉齐齐上浮半寸,形成新的干扰区。
流民营中十余名青壮同时感到体内多了一股暖流,虽无法施展武技,却脚步稳健,搬石推车如有神助。
“全员错劲共鸣,战斗力提升千倍。”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
陈无涯站在战场中央,周身金光暴涨,错劲如河奔涌,脚下地面龟裂,铜片阵列尽数发烫发红。他抬起手,指向拓跋烈:“这一战,不是为了谁赢天下。”
白芷持剑并肩而立。
“是为了让歪着活的人,也能堂堂正正站着。”
拓跋烈脸色阴沉,手中弯刀缓缓举起。残军列阵,刀锋齐指。
陈轩紧握木剑,陈瑶按下引爆钮,墨风双手搭上主控杆,老吴头低声唤来最后一批支援。
金光与血光在晨光中对撞。
陈无涯一步踏出,掌心朝天,错劲沸腾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