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贴着甲板刮过,陈无涯脚尖刚落稳,衣角还在飘。他没停,转身面向大海,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浪线。刚才那一跃让他清楚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流动节奏,沧浪诀的路线正一点点被“刹那芳华”撕开缝隙,像水流进了石缝。
白芷靠在船舷边,手一直放在腹部。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跟着他的动作。墨风从舱底爬上来,手里还攥着扳手,脸上沾了油污。
“机关修好了。”他说,“再有三天就能到南海归墟。”
陈无涯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抬手示意两人安静。他盯着右前方海面,那里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像是金属沉入水中的瞬间折射。
“那边有东西。”
墨风立刻蹲下,从腰间取下一个铜制圆盘。盘面刻着细密纹路,中间嵌着一颗透明晶体。他拧动边缘齿轮,晶体开始发出微弱蓝光,投出一片波纹状的影像,浮在半空。
“水下三十丈,有金属反应。”他声音压低,“不是自然沉物,移动轨迹有规律。”
白芷站直身体,手按剑柄。陈无涯没动,闭眼调动体内真气,顺着左臂印记的节奏往下沉。一呼一吸间,他踏出一步,身形直接出现在船头右侧三丈外的海面上,脚尖点水,借力弹回。
落地时,他已经看清了那东西的位置。
“我去捞。”
不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刹那芳华”。这次是斜向下踏出,整个人如坠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水面之上,右手下探,五指张开。
水花炸起。
他抓着一个黑乎乎的筒状物跃回船上,浑身湿透,但呼吸平稳。那是个密封铜筒,表面覆满海藻和贝壳,接口处用蜡封死。
墨风接过筒子,用扳手小心撬开封口。里面卷着一张薄纸,取出时发出轻微脆响,像是长时间泡水后又被晒干。
纸上字迹猩红,歪斜扭曲,像是用指甲蘸血写成。边缘画着一个弯月图案,月牙朝下,周围缠绕着蛇形纹路。
白芷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墨风想继续展开的动作。她盯着那个图腾,脸色变了。
“这个标记……我见过。”
她从颈间拉出一块玉牌,挂在绳子上。玉牌只有拇指大,正面刻着山水,背面却是一模一样的血月图腾。她把玉牌贴在信纸上,纹路完全重合。
“这是我娘留下的。”
陈无涯皱眉,“你母亲和异族有关?”
“我不知道。”她声音冷下来,“村子被屠那天,她把我藏进地窖,只留下这块玉牌。后来青锋派来人,说她是外乡女子,没人知道她来历。”
墨风低头看信,手指快速扫过那些血字。“这不是普通密文,夹杂着某种符咒。但我能认出几个关键词——‘归墟’、‘祭品’、‘龙涎香’。”
他抬头,“他们约在南海归墟会合,时间就在七日后。”
陈无涯盯着信纸,脑中迅速串联线索。鲛人族曾提到血祭需要至纯血脉与龙族气息;异族铠甲里的通讯珠记录显示他们频繁联络南方海域;魔教近年多次派人潜入海底遗迹……
“异族和魔教早就勾结了。”
他说得干脆,“他们既要杀我们灭口,又要抢龙涎香开海眼。说不定……还想拿我和白芷的孩子当祭品。”
空气一下子静了。
白芷的手慢慢移到腹部,指节微微发白。墨风盯着海图投影,没说话。那块铜盘上的光点正缓缓移动,标出他们目前位置。他调出另一层数据,将密信中标注的坐标输入。
投影闪烁两下,新的红点浮现。
“重合了。”他声音有点哑,“那个会合点,就是我们之前看到龙涎香漂浮的地方。”
陈无涯低头看手中的信纸。血字正在褪色,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他忽然想到什么,把手掌覆上去,启动错练通神系统。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
【来源:血魔功分支·蚀心术】
【警告:书写者具备摄魂能力】
系统提示刚结束,那张纸就“啪”地碎成几片,随风飘向船外。陈无涯没去拦,他知道信息已经提取完毕。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南海。”
“所以提前设局。”白芷接话,“不只是伏击,是等着我们送上门。”
墨风收起海图装置,抬头看向远处。“我们现在改道还来得及。西北有绿林盟的补给岛,可以求援。”
“不行。”陈无涯摇头,“绕路至少多五天。等我们赶到,他们早就完成仪式。而且……”
他看向白芷,“孩子撑不了那么久。”
白芷没反驳,只是握紧了剑。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自从怀上之后,体内剑气就开始不稳定,每月都有一次剧烈波动。最近一次发作是在蓬莱岛上,差点伤到胎儿。
“只能赌一把。”
陈无涯走到船头,望着东南方向。天空阴沉,海面平静得反常。没有鸟飞,也没有鱼跃。整片海域像被按下了暂停。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真气,轻轻划过空气。一道细微波纹荡开,如同石子投入静水。
“刹那芳华”不仅能挪移,还能试探空间稳定性。如果敌人在路上布了阵法或陷阱,这种扰动会引发反弹。
他等了几息。
没有任何异常。
“还没动手。”他说,“他们在等我们靠近。”
墨风蹲在船尾检查机关鸟。那是一只铁皮做的海燕,翅膀可展开,背上装有小型罗盘。他打开底部盖子,换上新电池,又调整了风向感应器。
“我可以放它出去探路。”他说,“飞得远,看得清。”
“别。”陈无涯回头,“现在放出去,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密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蒙在鼓里,才有机会反杀。”
白芷忽然抬手。
“等等。”
她指向右前方海面。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泛起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升起。
三人同时闭嘴,盯着那片水域。
涟漪越来越大。
接着,一声低沉的鸣叫传来,不像兽吼,也不像风啸,更像是大地裂开时发出的震动。整艘船轻轻晃了一下。
墨风扶住舱门,脸色发白。“这声音……是从海底传来的。”
陈无涯站在原地,左手按在左臂印记上。那道纹路又开始跳动,不是预警,而是共鸣。就像上次在蓬莱岛,龙影现身前的征兆。
白芷抽出半寸剑刃,寒光映着她冷峻的脸。她另一只手护在腹前,脚步微微侧移,挡在陈无涯身侧。
海面中央,水柱冲天而起。
高达百丈,直贯云霄。
水幕分开的瞬间,一条巨大黑影破浪而出。鳞片泛着青铜色光泽,头生双角,须髯飘动。它张口长吟,声波震得船体木板咯吱作响,连海面都被压出环形凹陷。
龙。
真正的海龙。
它悬在空中片刻,尾巴轻甩,掀起巨浪。一双金瞳扫过小船,目光停留了一瞬。
陈无涯没动。
他知道那不是攻击前兆。
是审视。
龙影缓缓下降,重新没入海中。但它消失的地方,海水不再平静。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中心隐隐浮现一座轮廓——像是沉没的宫殿,又像是古老祭坛。
墨风喘了口气,低声说:“那是归墟入口……他们说只有龙族才能开启。”
陈无涯盯着那片水域,慢慢握紧拳头。
“他们要的不是龙涎香。”
“是要借我们的血,唤醒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