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稳稳地握住断裂的手指。
千指之星的庞大躯体在虚空中剧烈抽搐。
原本覆盖整个地球的引力场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海水停止了倒灌。
那些正在化为飞灰的人类,身体的崩解过程停滞在半空中。
“逻辑自洽性检查未通过。”
穿白大褂的人影低头看向手中的实验记录。
他用圆珠笔在纸上划掉了一行字。
“叙事过载,收容失效风险等级超出阈值。”
他松开那根断指。
千指之星像是感到了某种极端的恐惧。
它的无数根手指开始向内蜷缩。
原本足以吞噬星系的庞大体积,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坍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在叙事层级的深处。
天幕的画面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雪花点。
Site-19的会议室。
o5-1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
“刚才那个人是谁?”一名高级顾问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
“记录里没有他的资料。”
“不,权限库里有。”
o5-1盯着屏幕上残留的那个背影。
“那是被抹除的记录。”
天幕的波动逐渐平稳。
黑色的背景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一行新的文字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至高神性盘点:第20章]
[名称:缢王]
[坐标:阿加达]
画面再次亮起。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深邃的宇宙。
而是一座城市。
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明黄色。
天空是浑浊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黑色的星体悬挂在高处。
建筑物的线条扭曲到了极点。
高塔向着不规则的方向弯曲。
街道由黑色的石块铺就。
无数穿着华丽长袍的人影在街道上走动。
他们都戴着面具。
有的是哭泣的脸。
有的是狂笑的脸。
面具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陶瓷,又像是某种风干的皮肤。
“欢迎来到阿加达。”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天幕中响起。
那是阿加达的大使。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紧身衣。
他的身体细长得不符合物理定律。
没有面部特征。
只有一片平滑的、苍白的皮肤包裹在头骨上。
他站在一座高耸的露台上。
下方是无尽的假面舞会。
“在这里,痛苦是唯一的货币。”
大使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城市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顶端连接着无数根粗壮的绞索。
绞索从虚空中垂下。
它们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Site-19。
研究员们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绞索。
“这些绳子的受力点在哪里?”
“没有受力点。”
“它们连接着更高维度的痛苦。”
屏幕中的画面推进到宫殿内部。
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地毯的颜色非常鲜艳。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地毯的纤维在微微蠕动。
那是浸透了太久的鲜血,已经产生了某种原始的生物性。
大厅的尽头。
一张由铅和铜铸造成的王座矗立在那里。
王座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他被无数根铁链和绞索缠绕。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状态。
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
一件破烂的黄色长袍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最粗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没入了天花板的黑暗中。
他一动不动。
但在他出现的瞬间,观看天幕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那不是物理上的缺氧。
而是灵魂被某种重物压住的错觉。
“他就是缢王。”
中年人的声音从图书馆的方向传来。
他重新出现在屏幕的一个角落里。
他手里的钢笔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被困在自己的王座上,承受着永恒的绞杀。”
“但他也是整座城市的意志核心。”
画面中。
一群戴着白色面具的祭司走进了大厅。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钩。
他们走到王座前。
跪下。
其中一名祭司抬起头。
他的面具缝隙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陛下,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王座上的身影没有回应。
但宫殿外的整座城市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街道上的舞者们停住了脚步。
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撕扯。
他们摘下对方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孔已经彻底腐烂。
没有肌肉。
只有不断跳动的神经末梢。
他们将那些神经末梢拉出来。
编织成新的绳索。
“阿加达不需要法律。”
大使站在露台上,看着下方的混乱。
“只需要祭品。”
一名年轻的女子被推到了祭坛中央。
她没有戴面具。
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试图逃跑。
但周围的人群用那些神经编织的绳索捆住了她的四肢。
他们将她吊起。
吊在那些从虚空中垂下的绞索上。
女子的尖叫声响彻云彻。
但在阿加达,这种尖叫声被视为最美妙的乐章。
王座上的缢王动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整座城市的重力瞬间翻转。
建筑物开始向着下方坠落。
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影则漂浮到了空中。
他们围绕着祭坛旋转。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肉体构成的漩涡。
“他在进食。”
Site-19的一名心理医生捂住胸口。
“他不是在吃肉体。”
“他在吸食那种绝望的情绪。”
天幕的特写镜头拉近。
缢王的兜帽下空无一物。
但在那片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两团暗红色的火苗。
他张开了嘴。
没有牙齿。
只有深不见底的喉咙。
喉咙里传出了无数人的哀嚎声。
那是曾经死在阿加达的所有灵魂的合唱。
“戴上面具。”
缢王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大脑中炸响。
“加入这场永恒的假面舞会。”
大街上。
一些观测天幕的普通人开始出现异常行为。
他们开始寻找布料。
寻找纸张。
他们疯狂地在自己的脸上涂抹颜色。
他们试图制造面具。
一名老妇人用剪刀剪开了自己的床单。
她将床单缠在脸上。
她在床单上画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然后,她开始在大街上跳舞。
她的动作僵硬。
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收容失效!”
“模因污染正在通过天幕扩散!”
Site-19内部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技术人员试图切断信号。
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锁死。
那张明黄色的王座占据了所有的视口。
缢王缓缓站了起来。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拔高。
从原本的三米,增长到了十米,二十米。
他的头顶撞破了宫殿的穹顶。
他站在阿加达的废墟之上。
脖子上的绞索拉直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城市。
也像是透过屏幕,看向了现实世界。
“痛苦是真实的。”
他伸出一只枯干的手。
手掌穿透了天幕的界限。
一只巨大的、带着腐臭气息的手掌,出现在了Site-19的会议室上空。
天花板被瞬间压塌。
钢筋混凝土在神性实体的威压下化为粉末。
o5-1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只手掌落向自己的头顶。
他没有躲闪。
因为在这一刻,逃跑已经失去了意义。
空间被锁死了。
时间被拉长到了极致。
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地面的瞬间。
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
那本破旧的实验记录本再次出现。
它挡在了手掌下方。
轰。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整个Site-19的地下基地都在剧烈晃动。
白大褂人影重新出现在王座旁边。
他站在虚空中。
手里拿着一只试管。
试管里装着一些黑色的液体。
“样本采集完毕。”
他推了推眼镜。
“缢王,你的痛苦指数比上次观测时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缢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整座阿加达城市开始崩塌。
黑色的星体坠落。
明黄色的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你……”
缢王的声音变得迟疑。
“你是那个记录者。”
“我是谁并不重要。”
人影翻开记录本。
“重要的是,你的演出时间超长了。”
他伸出手。
按在了缢王的额头上。
原本狂暴的神性气息在这一瞬间被压制。
缢王的身体重新缩小。
铁链再次收紧。
将他强行拽回了那张铅制的王座上。
城市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些戴着面具的舞者化为了尘埃。
阿加达的大使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阴影中。
天幕的画面开始暗淡。
一行金色的评价出现在屏幕上。
[评价:痛苦的永恒囚徒,疯狂的异界主宰。]
[他端坐于阿加达之巅,等待着最后一场剧目的开演。]
就在画面即将彻底消失时。
那只白大褂的手再次伸向了屏幕。
他像是抓住了某种无形的丝线。
用力一拽。
原本平静的黑色屏幕突然裂开。
在那裂缝后面。
不是虚空。
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堆满了各种奇怪的道具。
有破碎的王冠。
有生锈的镰刀。
还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人影走上了舞台。
他看向镜头。
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下一个。”
他拿起一根新的钢笔。
笔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弧线的尽头。
一个新的标志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由三条曲线构成的圆环。
圆环中心有一个指向内部的箭头。
[收容。]
[控制。]
[保护。]
这三个词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天幕深处传来。
画面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的、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具。
那张面具贴在屏幕上。
仿佛要挤出来。
“你以为你抓住了我?”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那是035。
占据面具。
它在笑。
笑声中充满了对秩序的嘲弄。
“实验还没结束呢,医生。”
面具后的阴影中,伸出了一只腐烂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白大褂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