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暗红色的血丝渗出骨面。
石毅低下头。
手指抚上胸口。
金色的符文瞬间暴涨。
彻底吞噬了那一抹属于石昊的暗红。
他站直身体。
背后的武王府大殿巍峨耸立。
脚下的青石板浸透了石子陵一家留下的血迹。
这块骨,只有在他体内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那个被废的表弟太弱。
护不住这天赐的造化。
他会带着这块骨,登临九天。
替那个死在荒野的弃子扬名。
完美位面。
异域。
安澜单手托着原始帝城。
指尖敲击着城墙。
“成王败寇。”
“剥夺同族本源虽显下作,但只要能走到绝巅,谁会去翻旧账?”
“这双瞳小子够狠。”
“那个被废的弃子,注定只能化作大荒里的一抔黄土。”
斗罗位面。
唐三微微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两岁幼童拥有至尊骨,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石国大局为重,牺牲一人保全家族未来,也算合理。”
“只是手段过于粗暴了些。”
“若换做是我,必不会留下活口,平添变数。”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猩红的字迹在黑暗中燃烧。
【死局已定?】
【不。】
【向死而生!】
字迹融化。
画面重新亮起。
没有金碧辉煌的皇都。
没有气势磅礴的武王府。
入眼是一片苍茫的大荒。
群山巍峨。
凶兽的嘶吼穿透云霄。
一个破败的村落出现在画面中央。
村头扎根着半截焦黑的老柳树。
树干被雷击劈碎了一半。
只有一根柳条散发着莹莹绿光。
随风摇曳。
一口巨大的黑鼎架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鼎下燃着熊熊烈火。
鼎内沸水翻滚。
沸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无数凶兽真血混合后的颜色。
高温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扭曲。
普通成年人靠近半步,都会被烤焦皮肉。
狻猊的真血、离火牛魔的断角、各种不知名的灵药残骸在水中沉浮。
一只白嫩的小手扒住鼎沿。
水花四溅。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从沸水中一跃而出。
稳稳落在地面。
石昊。
他长大了。
没有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的气血旺盛得惊人。
原本塌陷的胸口已经平复。
皮肤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站在空地上。
双臂猛地一震。
轰!
虚空剧烈震荡。
一个巨大的火山口虚影在他头顶浮现。
洞天。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
第十个洞天齐齐显化。
连成一个璀璨的圆环。
但这还没完。
石昊发出一声长啸。
音波震碎了天上的云层。
十个洞天开始向内坍塌。
互相吞噬。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全部匍匐在地。
瑟瑟发抖。
炽热的岩浆在虚空中倒流。
所有的光芒猛地收缩成一点。
随后轰然炸开。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无边的洞天悬浮在天际。
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唯一洞天。
万法不侵。
【打破极境,修成唯一洞天。】
【肉身力量超越十万斤极值。】
金色的字幕在天幕上炸开。
遮天位面。
叶黑一掌拍碎了身前的巨石。
碎石滚落一地。
“好!”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挖了骨又如何?”
“没有那块骨,他照样能打破极境!”
“武王府那些瞎了眼的狗东西,看清楚了!”
斗气大陆。
乌坦城。
药老从骨戒里飘了出来。
摸着胡子。
“这小子泡的那个鼎,比老夫用来炼制八品丹药的药鼎还要狂暴。”
“拿凶兽真血洗澡。”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硬核了吗?”
萧炎死死盯着天幕。
指甲掐进肉里。
斗之气三段的屈辱在这一刻被点燃。
失去了一切又怎样。
只要命还在,就能重头再来。
杀回去。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无数底层修士沸腾了。
他们没有傲人的身世。
没有天生的神骨。
他们只看到一个被剥夺一切的孩童,在最恶劣的大荒里,凭着一口气,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比任何生来无敌的神话都更让人热血沸腾。
完美位面。
石国皇都。
武王府大殿内死寂一片。
几名太上长老僵在原地。
大长老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茶水弄脏了他的锦缎鞋面。
他没有理会。
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个孩童。
剥夺本源,生机尽毁。
怎么可能活下来?
大荒那种蛮荒之地,连一株像样的宝药都没有。
他凭什么修成十洞天?
凭什么打破极境?
恐慌在蔓延。
当年那个被当成弃子的肉团,如今展现出了比双骨至尊更恐怖的潜能。
一旦他杀回皇都。
当年的参与者,谁也跑不掉。
二长老冲上前。
一把揪住大长老的衣领。
“当初是你坚持要保石毅!”
“是你下令阻拦石子陵!”
“现在那个怪物没死,还修出了唯一洞天!”
“他要是杀回来,我们拿什么挡?”
大长老用力拍开二长老的手。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慌什么!”
“他就算修成唯一洞天,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
“毅儿如今已经名震皇都,背靠整个武王府的底蕴。”
“大荒资源匮乏,他拿什么跟毅儿拼?”
“立刻派影卫去大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毅站在大殿中央。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挺的少年。
双瞳开合。
混沌气流转。
他看着天幕上的石昊。
胸口那块至尊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排斥反应。
骨头感应到了真正主人的气息。
石毅抬手按住胸口。
五指用力往下压。
硬生生将那股躁动镇压下去。
活着也好。
一具没有骨头的躯壳,修成唯一洞天又如何。
这块骨头在他体内,已经开发出了无上神威。
敢回来,就再杀一次。
彻底踩碎这个所谓的正统。
天幕的画面没有停止。
镜头不断拉近。
穿透了石昊的血肉。
直达他曾经被剖开的胸腔深处。
那里原本空空荡荡。
现在,却有一团刺目的金光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沉闷的雷音。
金光之中。
一截全新的骨头正在缓慢生长。
上面铭刻的符文,比之前被挖走的那块更加繁复。
更加古老。
交织成一幅繁复的道图。
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至尊血未冷。】
【涅盘重生,孕育第三至尊术。】
【破而后立,天下无敌。】
万界强者彻底失声。
中立阵营的大能们纷纷站起。
洪荒位面。
通天教主停下了擦拭青萍剑的动作。
剑刃倒映出他震惊的面庞。
被挖走本源。
不仅没死。
反而孕育出了更强的骨。
这等气运。
这等韧性。
武王府丢掉了一个真正的无上至尊,却把一个窃贼当成了宝。
那双瞳小子,恐怕要成为这孩子磨剑的垫脚石了。
天幕一分为二。
左边。
石毅站在武王府的高台上。
受万人朝拜。
双瞳重开天地。
至尊骨神光普照。
接受众生叩首。
右边。
石昊穿着兽皮衣。
站在大荒的尸山血海中。
脚下踩着一头纯血太古遗种的头颅。
单手提着一柄断剑。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一行血红的大字在天幕正中央缓缓浮现。
带着横推万古的霸气。
【双瞳本是无敌路。】
【何须再借他人骨!】
轰!
这十四个字,直接砸穿了武王府最后的体面。
石毅猛地咬住后槽牙。
腮帮上的肌肉凸起。
这句话,扯下了他所有的遮羞布。
重瞳本就无敌。
去偷别人的骨头,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
是因为怕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一剑劈碎了面前的白玉书案。
玉屑纷飞。
他引以为傲的双瞳,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天幕在告诉所有人。
他石毅,是个连自己天赋都不敢相信的懦夫。
是个靠偷窃堂弟骨头才敢称无敌的贼。
他转过头。
看向大殿内的长老们。
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长老,此刻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们在怀疑。
怀疑家族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石毅持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能慌。
骨头已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宝术已经被他完全掌握。
不管那个弃子孕育出了什么新骨。
只要在他杀回皇都之前,把他彻底按死。
历史,依然由胜利者书写。
大荒之中。
石昊抬起头。
看向皇都的方向。
他把断剑插在地上。
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最终停在一个标记着“武王府”的红点上。
指尖用力。
戳穿了兽皮。
他拔出断剑。
转身迈开脚步。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定格。
定格在他一脚踩碎一块带有武王府徽记的青铜令牌上。
令牌四分五裂。
金属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