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的僧人全数出动。
不拿下刺客,他们以后不用混了。
主持慧远气得呼呼大喘气,把胡子都吹飘了,“确定对方只是冲着那位尤大奶奶去的?”
汇报的知客僧面色苍白,“前面的三箭很明确的冲着尤大奶奶去,后面的几箭先后被打落,小僧不能确定还是不是冲着她了。”
“……查查这位尤大奶奶。”
慧远注意过贾家人的面相。
变化都挺大的。
不过这个尤氏是继室,他还真没怎么在意。
刺客这么只冲着她去……
慧远忍不住的就想再去看看,看看她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还有,所有还滞留寺内的香客。”
“回主持的话,那刺客就藏在王家大太太的客房,所有的弩箭也全是从客房射出的。”
知客僧犹豫了一下又道:“不仅如此,王家那位朱夫人,此行也是对着贾家而来,好像两家是有什么不愉快了,她是来求和的。但是贾家自上而下,都没给好脸。这事……,您说是不是王家……”
“不可能!”
慧远几乎想也没想的摇头,“越是明摆的事,越不可能。”
那王子腾是好惹的吗?
人家是九省统制呢。
“客房是我们白马寺的,刺杀发生在白马寺,不想被人反咬一口,就把刚刚的念头,给老衲按紧了。”
“是!”
知客僧吓得连忙应诺。
但白马寺这么大,又背靠北运河,刺客只要踩好点,想逃并不是很难。
尤其贾家这次来的人不多。
这边知客僧刚退下未久,那边又有僧人来报,贾家报官了。
慧远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知道避免不了要报官,但是……
“全力配合!”
堂堂佛家清净地,如今要被刀剑所扰啊!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他转身朝殿中诸佛深深弯腰时,化名陈悠的北川悠美已经拿着陈家的帖子来敲贾家的门了。
开封陈家虽然不是勋贵世家,但在文官中还是很有清名的。
尤其听说人家带了上好的金疮药和跌打损伤药过来,李纨、迎春几个忙亲自接待。
“两年前我家出了些事,服侍我的嬷嬷、丫环为了护我,尽都陨命……”
她好像生怕贾家人误会一般,先说了这些药的来头,“从那以后,这些应急的药物,我就随身带着了。怎么着都比寺里的好些,奶奶和姑娘们若是觉得能用便用,若是不能……”
“能!多谢了。”
李纨几个正愁没有好药。
尤本芳的肩头被那弩箭箭头犁翻了一条血肉,偏寺里的金疮药没什么大用,虽敷了好些,可至今还在流血。
而且这伤的位置特殊,不好随意给大夫看,得另请医女才行。
于是,被雪枝检查没问题的金疮药又被敷到了尤本芳的肩上。
“大奶奶感觉这药怎么样?”
“好多了。”
尤本芳有气无力。
肩疼、脚疼。
虽然死里逃生,但疼痛也是真实的。
寺里的普通金疮药敷上去,虽然能安抚一点突突跳动的伤口,可是,安抚的作用并不是多大。
倒是陈悠送来的金疮药,敷上去后,冰冰凉凉的,感觉把心里和身体的烦躁、恐惧都按下了些。
“报官了吗?防着那人从北运河逃。”
她得罪过什么人?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穿进这红楼世界,想的是怎么保命,怎么保住宁国府几个人,然后延伸到荣国府。
只得罪过王家。
王夫人下死力想要弄死她。
可是,她再弄,也只会用内宅手段。
现在居然有人刺杀她,还专门刺杀她一个人……
尤本芳不能不怀疑王家,怀疑王子腾。
毕竟当时她和贾母在一起,可是刺客放着贾家的老祖宗不杀,放着贾家的那么多人不杀,显然不是跟贾家有仇。
“另外,查问王家大太太。”
刺客是在王家客房射的弩箭,聪明一点的人,可能会想,王家不会这么傻,但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聪明人。
这一会因为与王家的旧怨,尤本芳只当自己是庸人了。
“查问白马寺。”
“放心吧,都在做着呢。”
贾母看她伤成这样,还不放心刺客那边,忙安抚道:“不会让那刺客逃了的。”
说不后悔是假的,是她一力要来祈福的。
真要是把尤氏的命害了,看蓉哥儿和四丫头的样,只怕连她都要怨上。
“你好生在这歇着,不要东想西想,等医女来了,老婆子再来看你。”
“四妹妹帮我送送。”
尤本芳安抚的拍了拍流泪的惜春。
她都没哭呢。
这小孩子哭什么哭?
“又不远,四丫头乖,好生陪你嫂子。”
贾母早就不想在这待了。
刺客就是冲着尤氏来的呢。
万一还有呢?
要不是大儿子已经带人守住了这里,尤氏一时又不好挪动,她都要马上下令回家了。
贾母去了隔壁休息,惜春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嫂子,我给你吹吹。”
她上次跑快摔了腿,嫂子替她吹吹,她就好多了。
“乖,我没什么大事了,二妹妹,林妹妹,你们带上四妹妹也去歇歇。”
“嫂子,我们不累!”
迎春哪里敢走?
她看出来了,林妹妹和三妹妹都不会走。
“您就让我们在这陪着您吧!您累了,就闭上眼,我们不吵的。”
“婶娘不是在问王家大太太吗?你们也帮我去听听。”
邢夫人不是个聪明人,很容易被人忽悠,尤本芳哪里放心?
“那我去吧!”
林妹妹主动站起身,“三妹妹和四妹妹在这陪你。”
此时,朱夫人也很懵。
刺客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是从她客房来……
想到人家是从她的客房来,她的后背就升起一层白毛汗。
老天爷,她是不是跟刺客共处一室好久啊?
只要一想到,她跟刺客曾经共处一室,哪怕坐着,朱夫人的身子都有些发软。
“夫人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那就去跟官府说吧!”
邢夫人的耐心早就耗尽。
她不满王家太久了。
王氏就是仗着王家,骑在她这个大嫂的头上。
“这件事,我们贾家……没完。”
她‘嘭’的一声,摔了个杯子,起身就走。
朱夫人并没有站起来相送。
她跟邢氏这个蠢妇说不着。
说了也没用。
到时候还要费二次口水。
她喝茶定心的时候,努力想到底是谁要刺杀尤氏。
为什么刺杀她的时候,还要把王家拉上?
还是说,这真的是夫君的手笔?
朱夫人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她的丈夫在一些事上,跟那个大姑子一样,是有些不择手段的。
“问问王家的人来了没有?”
她朝陪着的心腹婆子摆手,让她赶紧去问。
一会官府就要来人了。
她堂堂朝廷二品诰命,总不能真的被人家当犯人审。
“是!”
婆子急匆匆去了,朱夫人不放心,又四处打量这屋子。
尤其梁柱这等地方,生怕又藏了什么人。
她看了梁柱,又不动声色的查看了床底,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此时,出来的邢夫人正好遇到化名陈悠的北川悠美,听说她的药好,还非常慈爱的站在廊下,跟她说了几句话。
北川悠美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巴结人家,非常谦虚、客气的主动告辞。
她刚刚推开自己的客房门,后一步的千叶绫子就道:“贾蓉回来了。”
回头时,果然,贾蓉正脚步匆匆的带着一个医女过来。
看他跑得满头汗和一脸急的样,北川悠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贾蓉已经知道她送药一事,远远拱了个手,就带着医女进了尤本芳的屋子。
“母亲,儿子就在这里,您别怕!”
尤本芳点头,朝医女道:“麻烦了。”
“夫人客气!”
医女行了一礼,打开医箱时,银蝶等人已经捧着几盆擦洗的水进来。
贾蓉不方便在这,又低头跟医女道了声辛苦,这才退出。
他已经命双寿回家叫人了。
那个刺客就是冲着继母来的。
而且看对方的身形,十有八九是个女子。
会武,有军中的弩箭,能训练出这样女刺客的,并没有多少人。
他径直就往朱夫人如今的屋子去,也不耐烦去敲什么门了,‘嘭’的一声,他是用脚直接踹开。
突如其来的响声,不仅朱夫人吓了一跳,就是被人遗忘,缩在贾母隔壁客房的贾政都吓了一跳。
他今天真的吓死了。
随便哪个箭朝他来,他都躲不掉啊!
老天爷,他娘选的什么破日子?
他好想回家。
贾政摸着自己的断腿,都想哭了。
可恨,他还不好一个人回去。
侄媳妇被刺杀并且受伤了,他这个当叔父的要是不管不顾的,只顾自己逃回家……总是不经讲究。
但他在这里有什么用啊?
贾政觉得自己需要大夫,需要喝压惊的药。
要是早知道……
贾政第一万次的后悔时,蓉哥儿已经让人把朱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拿下了。
“非是贾蓉不信任夫人。”
蓉哥儿面容冷峻,“而是此事涉及到我母亲性命,为了我母亲,也为了给王家洗脱嫌疑,只能得罪了。”
朱夫人:“……”
她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
什么洗脱王家的嫌疑?这分明是认定了他们王家了呀!
贾珍那个酒色之徒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儿子?
还是说,他像其祖父贾敬?
对贾敬和那位过世的沈夫人,朱太太和王子腾向来小心、客气,不敢让他们抓到任何辫子。
“好好好~”
朱夫人涨红着脸,长长的吸气,又长长的吐气,“倒是没想到,哥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她对这个先前看不上的小子生起浓浓的忌惮。
“夫人过奖了。”
蓉哥儿面无表情的告辞。
这边的动静,站在窗前的北川悠美看得明明白白。
虽然他是按着她和田中幸子的设想来,把目标放在了王家,可是,朱夫人的身份不同,他如此粗暴、干脆,跟她原来想的真的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族长,就算有些能力,也有大庆读书人的通病,文弱且温柔。
如今……
北川悠美心中蒙起一层阴影。
宁国府到贾蓉传承了四代,似乎除了去世的贾珍,都不太好惹呢。
尤氏又没死,她想表现都没得机会。
送的那点药,离救命之恩太远了。
想要这母子两个退了原来的亲,好像没那么容易。
北川悠美心中烦躁不已。
是她和幸子太大意了,
谁能想到尤氏一个内宅妇人,那一会的反应那么快。
换成一般二般的人,肯定都成功了。
“贾琏来了。”
千叶绫子低声道:“看着倒比那个贾蓉风流多情。”
那身形那气度,那一双桃花眼着实不错。
“而且荣国府的爵位比宁国府高。”
贾琏又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还比贾蓉高一辈。
“没用的。”
北川悠美叹息一声,“一,我不能做妾,二,贾家不允许纳妾。”
“那若是那位琏二奶奶难产而亡呢?”
什么?
北川悠美忍不住看了一眼千叶绫子。
“王、贾两家已经闹成这样。”
千叶绫子声音冷冷,“我们再加把火,让那王熙凤死了,你嫁进去照样是正头妻子。”
北川悠美:“……”
她心动了。
世家大族一旦定了亲,一般很少有退亲的。
那秦氏因为贾珍的孝才没嫁过来,也就是说,她也等于守了公公的孝。
体面一点的人家,正常是不可能再退亲了。
但是让那王熙凤死,就容易许多了。
或者她也可以让秦氏死。
不过贾蓉身上有孝,万一他要名声,再替未来的妻子守个孝呢?
“再看看吧!”
北川悠美只能再次叹息。
不管哪个死,貌似这贾家人都要守孝。
“看看谁好接触。”
带了审训高手的贾琏,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一路急奔而来的他,和贾蓉一样,也怀疑了王家。
朱夫人的两个丫环两个婆子,看着凶神恶煞似的衙差慌的不行,虽然在这佛家重地,还没受刑,一个个也吓得不行。
“都拖出寺外用刑吧!”
贾蓉在知客僧再次伸头的时候,冷冷道:“还有他……”他指着知客僧,“这边的客房,都是他安排的。”
啊?
知客僧简直惊呆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正要呼声‘阿弥陀佛’,贾琏已经一摆手,“都拖出去。”
尤大嫂子的命差点没了呢。
贾琏对这白马寺甚为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