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贾敬把大师父炸了半天的圆子,全都封进了缸里,让尤本芳几个带回家吃。
从来都是家里往观里送东西,从观里拿东西……
“你们不也说大师父炸的圆子好吃吗?带些回去给老太太尝尝,其他的还封起来,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去下几颗。”
贾敬今天特别开心。
虽然还是不好回家,但儿媳来了,女儿来了,孙子也来了。
人虽不全,可是有他们,他的心就是热的。
“是!多谢父亲!”
尤本芳笑着让人抬到了马车上,“以后您在这边还吃到什么好吃的,也都给我们留一份。”
“哈哈哈~,自然!”
大道至简!
府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其实有时候是失了食材的本真。
贾敬笑着牵起小女儿的手,“等春天来了,父亲请大师父给你们蒸野菜吃,他调的味儿好,保证你们吃了还想。”
之前他都绝望了,以为贾家能平安传下,就是侥天之幸。
却没想,他家还又立了起来。
连族学的孩子们都能去城外给灾民施粥。
不管他们将来有没有出息,至少不会跟傻子似的,半点人间疾苦都不知道。
“雪停了,春天肯定不远了。”
惜春正舍不得离开呢,闻听春天又可以来,眼睛都亮了,“嫂子,等春天来了,你还带我来吧!”
“当然!”
尤本芳也愿意没事能出门逛逛。
贾琏和蓉哥儿都可以独当一面了,贾赦如今也不算太混,荣国府最大的毒瘤王夫人在家庙,她感觉自己可以适当的出门走走了。
三年孝满,不管贾珍是入金陵的祖坟,还是就在京城置办的坟茔处安葬,尤本芳都决定借此去金陵一趟。
毕竟这边的事,得跟安葬在老家的祖宗们说一声。
到时候,在江南转个一年半载的回来……
尤本芳做着遥远的梦,惜春已经欢呼起来,“爹爹,到时候我们把林姐姐也带来,她吹笛子,我放牛,您把我们画一起。”
“哈哈哈~~~~”
贾敬被女儿的异想天开,逗得大笑。
就是尤本芳和蓉哥儿也被惊住了。
“小姑姑,林姑姑肯定不乐意!”
“……也不一定!”
尤本芳虽然不太确定,却也想期待一二,“四妹妹想放牛,自个坐牛背上便是,林妹妹站远一些吹个笛子,想来也是愿意的。”
林妹妹也是个促狭的。
她肯定愿意看惜春犯傻。
“嗯,那这画……,爹爹就给你们画了。”
贾敬也乐意成全小女儿这满是童稚的愿望,“到时候,爹爹找一头温顺的老牛。”
蓉哥儿:“……”
他感觉不对。
爷爷也太宠小姑姑了。
他小时候……
真是不能想,想起来就要哭!
“多谢爹爹!”
惜春声音脆亮。
不远处,还替皇帝看着点贾敬的观主笑着抚了抚胡子。
玄真观得贾家奉养这许久,可以说从上到下都受恩深重。
在可以的情况下,他自然也希望贾敬一家子都能好好的。
半晌后,马车轱辘往下,走出好远,惜春还探头挥别已经不太看得清的父亲。
“放心!春天我们就来了。”
尤本芳把惜春的披风往身上紧了紧,“嫂子肯定会说话算数的。”
“……嗯!”
惜春看着还站在山门前未回的父亲身影,眼睛莫名的有些酸热,“嫂子,下次来,我要多住几天。”
此时,荣国府里,没见到宝玉回来的贾母心情非常不好。
她原还以为府里要送棺材去呢。
结果,那个毒妇居然还遇到高明的大夫,又捡回一条命!
哼~
“宝玉想住,就让他住吧!”
母子天性,她也阻止不了。
贾母虽然不太高兴,但孙子有孝心总是好的。
“你们也都累了半天,早点回去歇歇。”
这个年过得最没滋味。
贾政朝子侄们摆手,示意退下时,自己却没走,“老太太,娘娘那里,如今正是关键时候,王氏的病……,儿子想请王太医再过去看看。”
嗯?
贾母的眉头蹙了蹙。
近两个月,大孙女是在皇上那里得了些脸。
但这得脸是不是因为王子腾,或者说,大孙女会不会认为,多亏了她大舅舅,就难说了。
如今王子腾还没回来,王家还没怎么着呢,二儿就对王氏变了态度……
贾母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如今长得也太胖了。”
贾政又道:“真是一点也没忌口,回头,您再去宫里看娘娘的时候,可要跟她说,王氏这病,吃不得什么荤腥,以后还当戒了那些。”
“……到时候再说吧!”
贾母被儿子说的有些意兴阑珊,“老婆子的年纪也大了,这月月进宫也不是个事儿。”
贾政:“……”
他娘不进宫,难不成叫大嫂和东府的尤氏去?
尤氏也就罢了,大嫂小家子气的很,进了宫,别给娘娘丢脸。
其他人……
让儿媳妇李纨去?
思过来想过去,他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完全放心的妥当人。
“唉~”
贾政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您不进宫,尤氏大概也不愿意。”
宫里那是半步也不能错的地方。
换成他,他也有压力。
“除了你们,这家里也没个合适人。”
贾政也丧气的很,“而且我们家不去,王家那边……,只怕就要去了。”
什么?
贾母眉目一厉,“你听说了什么?王家怎么能进宫?”
“……王子腾接连立功,皇上肯定要用的。”
贾政长居家中后,常常回想过去,痛定思痛下,到底比以前长进了些,“借着娘娘,可能更显得亲热些。”
贾母:“……”
老太太的眼前有些发黑!
他们家往娘娘那里费了多少心力?
结果居然要便宜王子腾吗?
她慢慢的捂了点胸口,“随她吧!”
多一个靠山,于大孙女而言总是好的。
她再不甘心也没用啊!
贾母看着这个长了许多胡子,可什么事都只能指靠她的儿子,更难受了,“我也累了,你出去!”
大过年的给她添堵啊!
真是半点也不会做人。
怪不得在工部那么久,就只能坐着冷板凳。
贾政走了,老太太捂着胸口,还觉得不舒服。
鸳鸯感觉不对,想要告诉贾赦,请个大夫,被贾母拦了,“没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大过年的,王氏已经闹了一出,贾母可不想也被人说嘴。
“东府那边如果来人,就说老婆子今儿累了,早早歇了,明儿再来也是一样。”
“……是!”
鸳鸯万分担忧的应下了。
倒是贾赦,听到老娘在二弟回来后就躺下了,忍不住过来探视。
谁知道也被拦了,无奈,贾赦气恨恨的回去跟邢夫人抱怨。
“……老太太不可能因为王氏生病难受的。”
邢夫人给他分析,“倒是平儿刚刚来说,老二让府里,明天请王太医去庵里给王氏看病呢。”
什么?
贾赦呆住了。
不可能吧?
二弟和王氏不是势同水火吗?
这时候又惦记起夫妻之情了?
用脚指头想都不对劲。
“会不会是宝玉求的情?”
“……宝玉敢向二弟求情吗?”
邢夫人反问他。
这?
好像是不敢!
贾赦气呼呼的,“那你说,老二怎么变好心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娘娘和王子腾?”
这这?
贾赦不说话了。
王子腾啊!
这混蛋坑完史鼎,又要回来坑他家了吗?
“哼~”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道:“王、贾两家早成仇敌,娘娘是我贾家女,若是敢向着王家……,那不要也罢!”
还送的什么银子?
给城外的灾民,人家领了粥,还能说一声谢谢。
贾赦陪着迎春几人施粥几天,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一千两银子可以养活多少人?
给白眼狼做什么?
“来人,去看看,东府的蓉哥儿回来了没有?”
他气呼呼的站起来,恨不能马上过去跟蓉哥儿说,给元春的银子,从此以后可以免了。
“大过年的,何必惹侄媳妇和蓉哥儿也不开心?”
邢夫人就劝道:“有什么事,我们明儿再说。”
“明儿?”
贾赦等不了明天。
他气啊!
老太太第一次进宫看元春,他还给她塞了银子。
后来她又想省亲回家,让家里建省亲别院,东府的侄媳妇虽然反对成功了,可他们家又往外捐了多少?
“那这一晚上,老爷我就不用睡了。”
送元春进宫,大房有得过半分好处吗?贾家有多过什么?
是!
年节的时候,会有点赏赐,可相比于贾家的付出,简直是九牛一毛。
倒是王家……
贾赦气得胸口起伏不绝,“我贾家可不稀罕任何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于是,尤本芳几人从观里回家,才听得王夫人二次中风,就听贾赦和刑夫人有请。
怎么办?
赶紧过去吧!
正好把贾敬给的圆子带上些。
“大奶奶,老太太体恤您和四姑娘舟车劳顿,特意说不用过去给她请安了,有什么事,明儿来也是一样。”
“……好!”
老太太不愿意见,那就不见呗!
尤本芳带着惜春和蓉哥儿又去给贾赦请安。
客气话没说上几句,惜春就被迎春领走了。
“叫你们来,非为其他!”
贾赦把贾政要给王夫人请太医的事说了,然后又拉拉杂杂的说起了王家,说起至今还没消息的史鼎。
“宫里娘娘那里,若是一心向着王家,那族里每年供给的一千两银子,就彻底免了吧!”
“……听叔爷的。”
蓉哥儿看了一眼尤本芳,确定继母不反对,马上点了头。
“你二叔爷要给,就让他自己给。”
贾赦还是很气闷,“老子还就不信了,我贾家出去的人,能因为不给银子,马上就能反手对付我贾家。”
如果那样,他非请家法,拿鞭子抽死老二不可。
“……大姑姑肯定不会的。”
蓉哥儿嘴上这样说,但心里也没底。
相比于琏二叔,目前看来,还是王子腾于大姑姑更有用些。
“王大人因为和史家表叔爷不和,那般不管哈密卫,她能没半点警醒吗?”
贾家和王家早就闹翻了呀!
“哼,倒也未必!”
贾赦可没那么乐观,“对于王氏的儿女来说,那可是他们的舅家。”
宝玉明明知道老太太惦记着他,明明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可是,他还是留在了庵里。
他娘需要照顾,老太太就不需要照顾了?
枉费老太太疼了他这么多年。
贾赦这一会连宝玉都迁怒了,“没看你二叔爷都转变了态度吗?”
曾经还打到了王家,一口一个毒妇呢。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断腿之恨也不管了,就那么向王家低了头。
软蛋一个。
“总之一句话,今年往宫里送银子得老爷我同意才成。”
说这话的时候,贾赦还看了尤本芳,“还有以后进宫……”
“进宫看娘娘的事,我就算了吧!”
尤本芳忙道:“原本就不是很熟,回头我会跟老太太说清楚的。”
进宫给人家陪笑脸,她傻了吗?
虽然皇后看着很好,可是她能随心所欲的说话吗?家里有个郡主儿媳,她就不用再往前靠了吧?
尤本芳并不喜欢元春。
这个人可能继承了王氏和贾政的蠢。
还自视甚高。
看红楼的时候,她就不喜欢。
贾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建省亲别院,皇家让她三更半夜的回来,也没警醒点,还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哭着说‘当初送我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哼~
这真是怕贾家和她死得太早了。
贾母养大了她,可她的心却永远偏着王夫人。
要不然,只凭老祖母疼爱表妹黛玉,做表姐的看在老人家的面上,也会高看一眼这个表妹。
但没有。
从头到尾,她偏的都是薛宝钗。
如今薛家虽然没住到贾家来,可是薛姨妈和王家还在王夫人那里使力,焉知他们没从其他小道,和元春联系上?
“至于太医的事,政二叔想请便请吧!二婶现在毕竟是个病人。”
还能治好吗?
尤本芳决定明天去看看。
“这事,赦叔您还是别拦的好。”
“没拦!”
贾赦也不相信王氏的二次中风还能好。
很大方的道:“我就是气你二叔而已,太蠢了。”
王子腾就算暂时对贾家妥协,可是凭他对史鼎的狠戾就知道,有机会,他肯定会对贾家出手,而当他出手的那一刻,贾家……就和史鼎一样,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