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浅月跟在谭啸天旁边,走了两步之后偏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杀金丹期。
谭啸天沉默了两步,然后开口了。
杀了。但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我那时候有帮手。
胡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并排走在晨光里。
街角的摊贩已经开始吆喝了,空气里飘着早点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谭啸天走在前面,把刚才那场交锋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归墟门十三长老那件事暂时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今天,他赢了。
而且报名更重要。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报名点的方向走去。
暗纱城的晨光越来越亮了,把整条街都浸泡在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来。
他身后的那些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
谭啸天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街角拐弯的地方。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胡浅月。
胡浅月正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你刚才说的那个金丹期蛟龙是怎么回事的好奇。
真有蛟龙?
真有。
你杀的?
我杀的。
胡浅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吹牛。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你还挺厉害的。
她迈步朝主街的方向走去。
走吧。报名去。
谭啸天跟在后面。
晨光在他们面前铺开了一条长长的路。
暗纱城的喧闹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混着吆喝和铁器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谭啸天和胡浅月走出土坡之后,沿着主街往报名处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谭啸天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后方。
隔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后面。
归墟门十三长老那帮人。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一群还没死心的野狗。
胡浅月也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谭啸天这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他们还在跟着。
会不会去咱们租的洞府翻东西?
谭啸天摇了摇头。
不会。洞府有禁制,需要特殊玉牌才能打开。强行破坏的话,城主府的巡逻队三息之内就到。
胡浅月沉默了片刻。
他们这样跟着也不是办法。
她偏过头看了谭啸天一眼。
要不我试试?
谭啸天看了她一眼。
试什么?
吓唬他们一下。
谭啸天想了想。
随你。
胡浅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面对着后面那几个人,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然后她那双桃花眼里,一层细密的光芒流转而过。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修为上的威压,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血脉里自带的气息。
天幽族的纯正血脉。
在那一刻,后面那几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归墟门十三长老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看着胡浅月,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在筑基期。
但那股威压,分明不是普通筑基期能有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退了半步。
胡浅月看了他们两息,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行了。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谭啸天跟在她旁边,笑了一声。
你刚才那一招挺管用。你看他们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胡浅月没有接话。
但谭啸天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谭啸天回头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些人正在撤,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你刚才那一下,比我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废话。
胡浅月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你那些话全是吹的。我这是真的。
谭啸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叫全吹的?我杀金丹期蛟龙那件事是真的——
你刚才跟那个十三长老说的时候,语气跟你平时吹牛的时候一模一样。
胡浅月偏过头看着他。
我认识你三年了。你吹牛的时候嘴角会往右边歪。刚才你歪了四次。
谭啸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哪有——
胡浅月收回目光。
不过你虽然吹牛,但对方信了。也算是本事。
谭啸天看着她的侧脸,琢磨了一下该怎么接这个话。
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出手直接把他们赶走?
你一个人就能吓住他们,我为什么要动手?
胡浅月偏过头看着他。
而且你刚才那些话确实挺吓人的。连我都差点信了。
你刚才不是说我吹牛的时候嘴角会歪吗?
那是我认识你三年才知道的。他们又不认识你。
胡浅月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我是在夸你的调子。
不过说真的,你脸皮确实厚。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人,站在那儿大义凛然地说自己杀过金丹期——
我怎么就打不过你了?
上次切磋,你在我手下撑了多久来着?
谭啸天沉默了两秒。
……半炷香。
半炷香都不到。那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我让了你三招。
谭啸天靠在路边的石柱上。
我那是让着你。
你让着我?
胡浅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
谭啸天在那双桃花眼的注视下坚持了两秒。
……确定。
胡浅月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了。
行。下次切磋我全力以赴。你别叫疼。
谭啸天赶紧跟上去。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他走到她旁边,调整了一下语气。
其实我脸皮不厚。我这个人特别容易害羞,被人说两句就脸红。
胡浅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是一副我刚才大获全胜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脸红?
现在?
现在没红。现在是正常状态。
胡浅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是——
我还有个绰号。
谭啸天打断她,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小白脸
胡浅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
小白脸。
谭啸天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个重要的身份。
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我在地球上的时候,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叫我。
胡浅月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们是这么叫你的?
确定。
谭啸天走在晨光里,侧脸被金色的光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轮廓。
你要理解小白脸这个职业的崇高含义。这不是贬义。这是一种责任。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讲得头头是道。
从小白脸的历史渊源小白脸的道德准则小白脸的生存智慧小白脸的终极使命。
胡浅月走在旁边,开始只是随便听听。
然后她慢慢放慢了脚步。
她偏过头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那你继续说说。她说,我对这个小白脸的职业,还挺感兴趣的。
谭啸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你听我慢慢讲——
晨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