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小家伙的愤怒咆哮,李仁兴神色平静如水,语气中透露着难以动摇的坚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错就是认罚!”
“如果一个人不敢直面自己的错误,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可,可大哥!”
“小六!”
李义铮虚弱的声音响起。
“五叔说的对,犯了错就是要认,就要接受惩罚。”
“我现在挺好,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这些年到底活了个什么。”
他握着李倩茹的手,拄着那截枯木一步步向茅草屋走去。
迟缓的脚步时刻牵动着体表的伤势,致使他每往前一步,都能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疼痛在体内蔓延。
小屋不大,虽然没有李义卓说的那么凄惨,但与之前的生活相比,简直连个狗窝都不如。
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幽暗潮湿的房间里,堆积着一些生锈的农具。
正对门口,一张满是灰尘的四方木桌上边摆放着几个陶碗和一个装水的黑色陶壶。
桌子旁边不远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一张破旧的床板下边支着几块石头。
屁股往上一坐,床板就会发出“吱呀”声响。
一床破破烂烂,露出棉絮的被子横在床头,上边还沾染着些许血迹,应该是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伤势复发,不小心蹭上的。
“来进屋坐,外边风大。”
李义铮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浓郁的死气,步履艰难的来到方桌前,伸手去拎陶壶。
可当他抓住壶柄时,那只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大哥……”
跟在他身边的李倩茹,眼泪汪汪声音发颤,快步上前帮他提起陶壶倒了碗水。
她捧着那只粗陶碗,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滚落,目光却是仔仔细细扫量一圈屋里的陈设。
“大哥,这,这里也没有灶火,你怎么吃饭呀?”
“我……”
李义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自从来到此地,他就没吃过饭。
饿了就喝点水,实在饿得扛不住就去最近的药田挖几株灵药吃。
他几乎不懂药理,也不知道面前那些灵药有没有毒。
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大哥你喝水……”
李倩茹将碗递到他手里,抹了抹眼泪转头提起食盒。
“奶奶让我来给你送鱼,还热着呢,快吃吧。”
食盒打开,那条尚有余温的鱼尾进入李义铮的视线当中。
他看着那条淋满汤汁,香气勾人的鱼尾,喉结轻轻蠕动,端碗的手却在颤抖。
鱼尾……
奶奶送来的鱼尾……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他便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
这不就是自己此刻的状态吗!
“快吃吧大哥……”
李倩茹扶着他落座,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双筷子,细心地擦了擦。
她回过头,红润的眼眶再次涌现泪珠,眼巴巴地望着李仁兴。
“五叔,我想给大哥喝杯酒,可以吗?”
“他现在的状态,喝酒就是害他。”
李仁兴没有拒绝,而是道出了实情。
灵酒充斥着各类补药,现在的李义铮就像一个满是窟窿的破麻袋。
补药入体,快速流失不说,还会对他的肉身造成不小的冲击。
“那不喝了,吃鱼吧。”
李倩茹坐在桌前,并没有按照春霞的意思,传达之前的那些话。
而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大哥吃饭。
她虽然岁数小,但也不是傻子。
奶奶的那番话“攻击性”太强,这个时候说,简直就是往大哥心口捅刀子。
什么都不说就挺好,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
先把身体调理好,活下来再说。
“这鱼……”
刚吃一口,李义铮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略显诧异地看向李倩茹。
“这鱼怎么跟二爷爷养的翠鳞花鲤一样?”
“大哥吃过呀?”
李倩茹惊讶地张着小嘴。
“呵呵呵,三年前二爷爷刚养不久,我偷偷钓过一条,当时只有这么长……”
李义铮抬手比划一下,面露回忆之色。
“因为这事,二爷爷还揍了我一顿,也是这顿打,让我记住了这条鱼的滋味。”
“那完啦!”
李倩茹顺势接茬,小手张开比划道。
“我打死的这条比你的大多了,二爷爷怕是要骂死我!”
闻言,李义铮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
“没事,咱们家的老规矩了,不打姑娘。”
这确实是李家的规矩。
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问题,基本不会对丫头动手。
这方面李倩茹最有经验,她闯了这么多祸,还从来没挨过揍。
当然,她娘揍得不算!
二人正说着闲话,就听院内响起“咚”的一声。
顺势向外望去,只见李义卓不知道从哪砍了棵树,刚扛回来。
“大哥,你那床根本不能睡人,我再给你重新做一张,很快就好。”
这小子撸起袖子,掌心灵光闪烁,细若发丝的灵力丝线升腾起,围着地上那棵比腰还要粗几圈的木材,开始快速切割。
门口的李仁兴,看着瞬息之间被分割的七零八碎的千年青纹木,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小兔崽子,真是会挑木头!
这一棵树的价值不低于一百二十万,是他们花费高价从外边移植回来的。
总共也没几棵,咋就让他摸着了呢!
半个时辰后,李义铮吃完那条鱼尾,李义卓的床也做好了,还顺带帮他换掉那扇腐朽的木门,省的夜里进风。
看着新床,新门,新被子,李义铮面带微笑,看向两个小家伙。
“谢谢你们,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大哥,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以后再找时间来看你。”
李义卓抿着唇角,不争气的红了眼。
“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都在家里等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
李义铮轻轻点头,再次抬手拍拍李倩茹的小脸,故作洒脱地催促道。
“快回去吧,天都已经黑了,一直待着不合适。”
“那,那我们走啦……”
李倩茹恋恋不舍地攥着他的手,又开始落泪。
“大哥,我会再找时间来看你的。”
“奶奶说园子里的药你都能用,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好好活着。”
李义铮站在门口,轻轻挥手。
“快走吧。”
一大一小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去。
这时,李义铮再次开口。
“五叔,我能求你点事吗?”
准备一起离开的李仁兴止住脚步,回头默默看向他。
李义铮深吸一口气,微红的眼眶浮现点点泪光。
“告诉我娘,我很好,不用担心。”
“我会回去的,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重新回到李家!”
李仁兴眼底浮现一抹挣扎,迟疑好一会儿后,点头道。
“话我会帮你带到。”
说话间他抬起手,生平第一次打破执法堂铁律,弹出一道流光。
“好好看,用心学。”
李义铮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本由药尘子编撰的《药理》,内心大为触动。
他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紧紧抓着那本书,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