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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待会儿怕是要劳烦弟兄们洒扫庭院了。”

苏清风的威名早已传遍燕京,谁不知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

正议论间,脚步声自内传来。

人群倏然静下,分列两侧。

苏清风大步而出,暗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场中,眉宇间凝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众人齐齐躬身:

“参见大人!”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这位常大人周身的气息,竟似比先前更沉凝了几分,压得人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间,竟生出几分欲要俯首的念头。

苏清风略一颔首,目光越过镇武司的门庭,落在那道立于街心的身影上。

“是你要寻本官试剑?”

“正是!”

名唤云铮的青年“锵”

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扬声道:“请赐教。”

苏清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幽深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想明白了再动手,莫要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只看这青年一副义愤填膺、目光灼灼的模样,便知又是个被人轻易**的愣头青。

这般人物,他向来懒得多费唇舌。

不理会,对方只会愈发聒噪;若真下了**,后续却又免不了一堆琐碎麻烦。

“哼!”

云铮挺直脊背,面上正气凛然,“你若惧了,认输便是。”

苏清风脸上那点零星的笑意彻底淡去。

他望着眼前这信心满满的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自寻死路。”

四字方落,苏清风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仿佛一道无形劲风骤然扑至。

云铮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腕才刚欲抬起,颈侧已传来一道冰寒刺骨的触感。

一柄长刀,不知何时已悄然横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云铮浑身剧震,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方才那一瞬,他竟连对方如何动作都未能看清。

苏清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就凭你这点微末功夫,也敢来镇武司门前叫阵?是谁借你的胆?”

云铮脸色涨红,脖颈僵硬地梗着,咬牙道:“既已落败,要杀便杀!”

苏清风随手将刀撤回,吩咐道:“押下去,送入诏狱。”

“仔细问问话。”

这等蠢钝之人,也不知是哪个幕后角色推出来的卒子。

选了这么个货色,那背后谋划之人,想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他转身欲回。

恰在此时,长街另一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人影憧憧,正向此处涌来。

苏清风驻足,望向那群蜂拥而至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国子监的监生?”

不远处酒楼雅间,临窗而坐的二人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面上皆浮起笑意。

“来了。”

身着白袍的男子轻啜一口酒,神态悠闲。

身旁蓝袍之人闻声亦向外望去,嘴角含笑:“是啊,总算来了。”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同时举杯,仰头饮尽。

……

街巷尽头,上百人浩浩荡荡逼近。

“释放辟邪!”

呼喊声嘶力竭,激愤之情溢于言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皆是一派豁出一切的决然。

待人群再近些,众人方才看清,来者皆身着国子监统一的青衿。

国子监的监生与各地赶来的秀才们汇聚一处,将镇武司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身着玄色劲装的镇武卫们疾步而出,在石阶前一字排开,却无人敢将手按上刀柄——眼前这些身穿盘领长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大多身负功名,享有律例特许的种种庇护。

若贸然动武,明日朝堂的奏章便会如雪片般飞向御案,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更有甚者,恐怕连天子都要被斥为昏庸,纵容鹰犬欺凌士子。

这般干系,纵是镇武卫也承担不起。

“交出辟邪!”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如同缓慢漫过堤坝的潮水,直逼北皇城总司的朱漆大门。

“肃静!”

一声雷霆般的断喝骤然炸响。

苏清风立于高阶之上,真气随音波震荡开来,卷起满地尘沙。

数百人的喧嚷瞬间被压得粉碎,长街陷入死寂,连衣袂摩擦的窸窣都清晰可闻。

寂静中,三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自人丛中缓步走出。

为首者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虽步履微颤,仪态却从容端方。

他轻咳两声,朝镇武卫众人拱手一礼:“老朽国子监司业卢文道,见过诸位同僚。”

话音未落,街角忽有马蹄声急。

李尽忠翻身下马,额间沁着薄汗,眼见此景心中暗叫不妙。

他疾步凑到苏清风身侧,压低嗓音道:“大人,此老乃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朝野,在民间亦素有清誉。

今日之局分明是有人设谋,专为逼您应对。

这些读书人最重名节,倘有丝毫闪失……”

他未再说下去。

苏清风目光扫过那些挺直脊梁的青色身影,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李尽忠所言不虚——这确是一道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阳谋。

这些人依仗功名护体,又自诩不畏生死、只求青史留名,若镇武卫真敢抽刀,只怕他们当真会伸长脖颈迎上前来。

苏清风偏过头,瞥了李尽忠一眼,声音压得低缓:“有劳李大人特意走这一趟。”

李尽忠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算不得什么,只是终究慢了一拍。”

他顿了顿,又道,“对方手脚干净,眼下只揪住几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尚无线索。”

“这位卢文道,恐怕连自己被人当作棋子都不知晓。”

苏清风略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卢文道走去。

他站定在那老者面前,目光如冰:“卢司业,今日率众围堵北皇城总司,意欲何为?”

“常大人言重了!”

卢文道连忙摇头,拱手问道,“敢问常神龙卫是否在此?”

“本官便是。”

卢文道骤然抬头,一双眼睛灼热地钉在苏清风脸上,随即深深一揖:“老朽眼拙,竟未认出常大人尊驾,万望海涵。”

他直起身,语调陡然升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今日我等冒昧前来,实为恳请常大人将辟邪献于朝廷!此等天降瑞兽,合该受举国供奉。

大人得遇辟邪,非但是大人之机缘,更是我大苍国运所钟,万民之福!”

“辟邪现世,乃上天眷顾大苍之明证。

古籍有载,瑞兽所至,祥瑞自生,国运必昌。

若有其庇护,我大苍定当河清海晏,盛世永续!”

他的话语一声比一声激昂,苍老的面庞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苏清风双眼微眯,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这是你一人之见,还是众人之意?”

卢文道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此乃天下读书人之公心,亦是黎民百姓之共愿!常大人身居朝堂,食君之禄,理当为江山社稷思量。”

“昔贤有云:先忧后乐,方是为国为民之肝胆。

大人若肯割爱,必将青史留名,受后世万代景仰。”

“老朽在此,拜请常大人——请出瑞兽辟邪!”

言毕,他再度长揖到地。

身后众人随之齐刷刷躬身,声音汇成一片:

“请常大人请出辟邪!”

苏清风心中冷笑。

倒是好手段,连这般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都搬了出来。

却不知这背后,究竟站着哪一位人物。

他语气又沉下几分,幽然道:“若我说……这辟邪为我所遇,便是我之物,不愿交出,尔等又待如何?”

寻常人见他这般情状,早该心生怯意。

卢文道却面色不改,反而昂首慨然道:“为天下计,老朽今日愿长跪于此,直至大人回心转意!”

“恳请常大人以苍生为念,割私爱而全大义!”

说罢,他撩起袍角,屈膝便要跪下。

然而双膝却似被无形之气托住,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一道真气稳稳阻住了他的动作。

苏清风冷冷扫视着眼前这群人,眼底杀机如潮水般悄然涌动。

这计策着实歹毒!

若真让此人跪成,明**苏清风必将成为天下读书人笔伐口诛的罪人。

当世大儒向一名镇武卫屈膝——亲眼所见者或知是自愿,那未曾目睹的,定然要说是他苏清风以势相逼。

即便**大白又如何?众人只会认定,是他迫使卢文道折腰。

届时朝堂上那些官员便有了发难的由头。

群情激荡之下,为平息士林之怒,恐怕连宫里头那位也不得不有所表态。

人群中忽有一声响起:“恳请常大人交出辟邪!”

随即众人齐声应和:“恳请常大人交出辟邪!”

苏清风却未看那些人,只垂眸盯着卢文道,话音里透着寒意:“卢司业,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他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

卢文道眼底掠过一丝愧色,神色却肃穆:“常大人,我等已筹足四万两白银,愿悉数赠予大人,权作补偿。”

“好!”

“好得很!”

苏清风连叹两声,目光已凝如冰霜。

四万两?区区四万两岂能抵得上一头辟邪?即便真收下这银钱,明日京城坊间又会如何传说?他们自是清高为国,而他苏清风,便成了那自私自利的朝廷爪牙、刽子手。

世人多是愚昧,百姓更易受蒙蔽。

如今名利皆归他们所有,倒要教自己背负千古骂名!

苏清风冷眼注视着卢文道,沉声道:“卢司业在此稍候,本官这便去将辟邪带来。”

闻言,卢文道面上绽开释然笑意。

“多谢常大人成全!”

“他日大人定当受万民景仰!”

卢文道再度躬身,语意恳切。

身后随行的文人秀才们纷纷面露喜色,人群中混着的几道目光却闪过讥诮。

如今皇城之内,谁没听过苏清风的凶名?杀神、屠夫、疯子——多少人在暗地里视他为朝廷鹰犬。

今**们若能成功带走辟邪,在天下士子间必能声名大噪。

借此清誉,日后在六部谋职补缺也将顺遂许多。

而这位常神龙卫,注定要颜面尽失。

……

苏清风转身朝镇武司走去,冷冽的目光扫过门前众卫,厉声道:“都无事可做了么?”

“滚回去!”

众人浑身一颤,顷刻散尽。

苏清风的心情显然不佳,此刻去招惹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众人迅速退回镇武司内,北皇城总司那扇沉重的正门也随之缓缓合拢。

“常大人,您当真要交出去么?”

李尽忠跟了进来,低声问道。

义父曾说苏清风自有应对之策,可眼下这情形,怕是不太容易。

“交?”

苏清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