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代代木公园的草地上。
人群中有人开始反击。不是暴力,而是…
他们跪下来,双手合十,仰头望天。
“武藏大人!”
有人嘶喊,
“您看到了吗?他们在殴打您的信徒!”
“大人!带我们走吧!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更多的人跪下来,更多的人开始祈祷。
盾牌逼近了。警棍高高举起。
然后…
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不是落在祈祷的人群里,而是落在那些举着警棍的警察身上。
三百七十二名防暴警察,在同一瞬间,从代代木公园的地面上消失。
警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盾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扩音器摔在地上,还在重复那句没播完的话:
“……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祈祷的人群愣了几秒。
然后,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草地,泣不成声:
“武藏大人……您真的在……您在守护我们……”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爆发。
大阪,城公园。
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两百多名警务人员正在驱散跪拜的人群。
警棍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的警察打红了眼,追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棍接一棍地往他背上砸。
少年倒在地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那警察的棍子再次举起
银光落下。
他消失了。
周围的警员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着那根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下的警棍,腿软了,跪在地上。
祈祷的人群慢慢站起来。
有人走到那个少年身边,扶起他。
有人仰头望天,泪流满面。
“武藏大人……您看见了对吗?您在保护我们对吗?”
名古屋、福冈、札幌、仙台。
同样的银光,在不同城市的同一时刻落下。
那些在镇压行动中向民众出手的警务、自卫队员、机动队员共三千七百四十二人,一瞬之间,全部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那些被他们打伤的人,还在地上呻吟。只有那些被他们踩碎的木牌,还散落一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天亮之前,全国都知道了。
魔神武藏,不光会带走那些祈求他的人。
他还会守护那些信奉他的人。
空间内,那片新生的土地上。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人正在被登记、分拣、安置。
他们穿着各种制服:警察的蓝色制服、自卫队的迷彩服、机动队的黑色作训服。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戾气,有的人满脸惊恐,有的人跪在地上求饶。
负责登记的是几个从第一批里挑出来的“表现良好者”。他们坐在简陋的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新来的人。
“姓名。”
“山田……山田一郎。”
“职业。”
“……警视厅防爆组。”
登记员头也不抬,
“等级为 x-1。战犯预备队。”
那个叫山田的警察愣住了:
“什么?什么预备队?我什么都没做…”
登记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代代木公园打的那一棍,”登记员说,
“那个老妇人,六十八岁。她儿子在第一波没了,她只是想去求武藏大人让她见儿子一面。你那一棍,打断了她三根肋骨。”
山田的脸白了。
登记员低下头,继续登记。
“下一个。”
更远处,黑土区边缘。
那些在镇压行动中下手最狠、打人最凶的,被单独押送到这里。
一百三十二个人。
他们看着那片沉默的、漆黑的土地,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尿了裤子,有人跪下来磕头求饶。
但没有用。
银色的光芒推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
第一个被吞噬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黑土上空回荡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剩下的人跪在地上,看着那片正在慢慢吞噬同类的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是上面让我们打的……不是我们……”
“求求您……求求您……”
远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高大身影站在高处的山丘上,俯瞰着这一切。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外面,岛国上。
第三十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全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镇压行动被紧急叫停。
政府大楼里,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视总监递交了辞呈,但没有被批准,因为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
电视台反复播放着昨天的画面:银光落下的瞬间,警察消失的瞬间,人群跪拜的瞬间。
评论员们小心翼翼地说着“尚无法证实”“有待进一步调查”之类的话,但没有人相信。
普通人在街头相遇,交换的眼神都变了。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是真的?”
“那些消失的警察,是真的。”
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武藏大人……是真的。”
没有人反驳。
代代木公园,黄昏。
昨天被打伤的那个老妇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儿子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您别再去了。太危险了。”
老妇人摇摇头。
“他不让我去,也会来找我。”
她说,“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些打我的人,都被带走了。大人在保护我们。”
儿子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望着窗外的晚霞,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想去看看你爸了…他在那边等我呢。也不知道那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饭菜合不合口味。”
儿子低下头,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妈……”
“你别哭。”老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你好好活着。等你也来了,妈给你做饭。”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老妇人望着窗外,嘴唇微微动着。
没有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但如果有懂唇语的人在旁边,会认出那两个字:
“武藏大人,带我走。”
空间内,太平山顶。
蜜雪儿站在武振邦身边,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三千七百多个新来的人正在被安置。x区的棚屋又多了几排,食堂的长队又蜿蜒了几个弯。
黑土区边缘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低的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证明那里刚刚吞噬过什么。
“外面乱了。”蜜雪儿说,
“彻底乱了。”
武振邦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相信,你在守护他们。”蜜雪儿继续说,
“那些被打的人,那些被镇压的人,都在感激你。”
武振邦终于开口。
“感激什么?”
“感激你带走了打他们的人。”
武振邦继续沉默。
蜜雪儿看着他。
“那些动手的人,有的只是奉命行事,有的自己也想动手。不管哪种,他们手上沾了血,那些跪着祈求的人的血。”
蜜雪儿没有再说话。
远处,x区的灯光一排排亮起来。
更远处,黑土区在暮色中沉默着,等待着下一批“该还账的人”。
蜜雪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老妇人,”她说,
“在代代木公园被打的那个。她的丈夫在第一波进来的。”
武振邦没有意外。
“我知道。”
“她在外面求了你很多天,求让你带她走。”蜜雪儿说,
“你为什么不带她?”
武振邦沉默了很久。
“她丈夫在这里。”
他说,“她来了,他们就能团聚。但她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她在那边的每一天,她的丈夫都会想着她,念着她,等着她。”
他顿了顿。
“活着的人,也是债。”
蜜雪儿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忽然明白了…
他带走的那些人,是让还活着的人,也有了盼头。
这盼头,比恨更长久。
远处,太平山脚下,劳改区餐厅的灯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