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实很残酷,但必须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父母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他们现在会在这里。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举手问阮梅:
“老师,外面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阮梅沉默了几秒。
“他们还在外面。”
男孩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以后会进来吗?”
阮梅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男孩低下头,不再问了。
放学后,他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武振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男孩在画一座房子。有门,有窗,有烟囱。烟囱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烟。
他忽然想起圣保罗天桥下那个被踢散了画的小女孩。
“你在画什么?”他问。
男孩抬起头。
“画我家。”他说,“我家在孟买,住棚屋。下雨漏水,冬天漏风。现在没了。”
他低下头,继续画。
“我画一个不漏水的。”
武振邦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
“画得很好。”
男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武振邦想了想。
“一个路过的人。”
男孩“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画画。
武振邦站起身,走远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还在画,一笔一划,画得很认真。
F区的工厂开始生产布料和工具,G区的农田开始收获粮食,h区的学校培养出第一批毕业生,I区的新城拔地而起。
武振邦没有再出去。
他每天在太平山顶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片土地上的灯火一天比一天密集,看着那些曾经跪着活的人慢慢学会站着。
有一天,蜜雪儿问他:“你想过没有,等他们都安定下来了,你做什么?”
武振邦沉默了很久。
“也许会去带回新的人吧。”
蜜雪儿靠在他肩上。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那片新生的土地上,三亿盏灯火次第亮起。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
有人正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有人正在作坊里打磨一块木头,有人正在田埂上看着快要成熟的庄稼。
没有人跪着。
武振邦看着那片灯火,很久很久。
一个宏大而荒唐的计划在他的脑中逐渐的成型。
卡洛斯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没有屋顶,没有墙壁,只有脚下黑色的土地和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
他想动,但动不了。
四肢像被钉在地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捅死过人,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像癫痫发作时的流浪狗。
“疼吗?”
声音从天上下来。不是问,是陈述。
卡洛斯咬紧牙关,没吭声。
“我问你疼吗。”
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不是他能控制的,是有谁在控制。
那股疼从身体最深处往外钻,像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记住这种痛。”
那道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流消失了。卡洛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衣服浸透。
“起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是想跪,是腿软得站不住。
“抬起头。”
他抬起头。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卡洛斯摇头。
“因为你够狠。十一岁就敢杀人,敢下手,不手软。我需要这样的人。”
沉默了几秒。
“但你需要学会敬畏。”
卡洛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敢出声。
“现在,看那面屏幕。”
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巨大的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屏幕上用西班牙语写着一行字:
“欢迎。你是被选中的唯一。”
唯一。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世上唯一被选中的人。你学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你准备你以后要去的地方,也只能你去。”
卡洛斯转过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我能问一句吗?”
“问。”
“你要我干什么?”
那道声音沉默了两秒。
“我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比你杀过的所有人都更该杀的人,也有和你已故的的亲人一样更值得你救的人。”
卡洛斯的眼睛亮了。
“多久?”
“五个月培训。学完,你就去。”
他转回头,看着那面屏幕。上面的字已经开始滚动。
“开始吧。”他说。
第一间。
山田正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多谢武藏大人。”他说。
没有回应。
他跪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开始看那面屏幕。
差不多相同的对话在空间的另几处独立屏障区域顺序上演:
艾莎站在屏幕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光。
“你是神吗?”
沉默。
“你可以这么想。”
她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那我能叫你神吗?”
“随便你。”
她笑了。那是她父母死后第一次笑。
玛丽亚蜷缩在角落,盯着那面屏幕。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碰了碰屏幕。
“你说……可以自己建一个家?”
“可以。”
“那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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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雄站在屏幕前,盯着那行南越文。
“学什么?”
“学习未来的历史。怎么赢。”
“未来的…历史?。
“对,你将要学习的是从现在到未来40年的历史,学会后你将返回你的家乡,带领那里的人们去规避灾难 改正原本的历史错误,造就一个新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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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迈德跪在地上,面朝屏幕的方向。
他祈祷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碰了碰屏幕。
“湿婆大人,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会的,我会永远与你同在。”
他点了点头,目光中放射着神圣虔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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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站在屏幕前,看着那行中文。
没错,这个14岁的少年没有名字,在孤儿院的编号是7号,所以他就叫七号。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那个唯一走进来的人。他说,等你学会了,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看向大屏幕。
七和独立的封闭空间,七个孩子。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每个人都被告知自己是唯一。
五个月后,他们会带着学过的知识,和那道一直看着他们的声音,回到他们的家乡去做一番轰轰烈烈地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