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我再看一遍。”她说,“数据部分我来加。”
武振邦点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手一直握着。
夏梦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她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Angela跳起来去扶她,被她轻轻摆摆手拒绝了。
“聊完了?”
她在武振邦对面坐下,接过乐静怡递来的靠枕,垫在腰后面。
“差不多。”蜜雪儿笑着说,
“就等你拍板了。”
夏梦笑了笑,看向武振邦。
“七个孩子的事?”
武振邦点点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夏梦沉默了几秒。
她是最早跟着武振邦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那些在港岛挣扎的日子,那些从无到有的打拼,那些深夜里的叹息和沉默她都记得。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多少东西。也知道他正在一点一点被那些东西压得往下沉。
“阿邦,”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武振邦看着她。
“我担心你有一天,做得太多,把自己弄丢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夏梦的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着。
“我不是说这事不对。那些孩子,能有个出路,是好事。我是说……”她顿了顿,
“你要永远记住,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武振邦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他说。
“那就好。”
夏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是众女之中最大的,不是因为她管着谁,而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高美娜从沙发上爬起来,挤到武振邦旁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
“梦姐就是爱瞎操心。”她说,
“阿邦哥怎么可能把自己弄丢?丢了找回来不就完了?”
夏梦被她逗笑了。
“找回来?”她摇摇头,
“你以为是大街上丢钱包呢?”
“那怎么找?”
高美娜理直气壮,“我们八个盯着他,还能让他跑丢了?”
蜜雪儿忍不住笑了。Angela跟着笑。乐静怡抿着嘴,眼里也有笑意。
武振邦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点。
奥黛丽轻轻说:“其实我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霍思华挑眉。
“嗯。”奥黛丽点点头,
“七个孩子,从不同的地方来,去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像一部电影的七个开头。我想看看后面剧情怎么推进。”
霍思华想了想,承认这个角度确实很“奥黛丽”。
“那就拍吧。”她说,
“我们当观众。”
阮梅忽然开口:
“那个孟买的孩子……我能去看看他吗?”
武振邦看着她。
“不是现在。”阮梅说,
“他学完之后,出发之前。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说什么?”
阮梅想了想,说:“告诉他,那个不漏水的房子,可以慢慢画。不用着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软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畏畏缩缩的,只是说话满口的吴侬软语,让人忍不住心疼。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好。”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窗外那片灯火依旧亮着。
八个女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那七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聊着她们各自的看法和担忧,聊着那些有的没的。
武振邦坐在中间,听着。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没有人问谢什么。
她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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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外面三十天,里面三百天。
加速区的光膜在这一刻同时打开。
七间屋子,七扇门,七个已经成年的年轻人,站在各自的门槛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还有另外六扇门。
东京,新宿。
凌晨三点,山田正男站在一条巷子里。
霓虹灯还在闪,居酒屋的招牌还在亮,电线杆上贴满了广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三十天前一模一样,但脑子里装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转折点。
知道哪些政客会在哪一年倒下,知道哪家公司在哪一年崛起,知道哪片地皮会在哪一年暴涨。
知道泡沫会在哪一年破裂,知道地震会在哪一年降临,知道那些藏在教科书背后的真相。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烤鸡肉串的香味,有出租车驶过的声音,有醉汉在远处唱歌。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内罗毕,基贝拉贫民窟边缘。
艾莎站在一片垃圾山旁边。凌晨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几只野狗在远处翻找食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光着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
不远处,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从铁皮棚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准备去排队打水。
艾莎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十天前的自己。
她走过去。
“你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吗?”
那个女孩愣住了,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
艾莎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晨光里。
波哥大,一条狭窄的巷子。
卡洛斯靠在墙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臭味。远处传来音乐声,叫骂声,婴儿的哭声。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知道那些毒枭会在哪一年落网,知道哪些政客是他们的保护伞,知道哪场清剿会失败,哪场清剿会成功。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朋友会在背后捅刀子,知道那些所谓的敌人可以变成盟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抖了。
他咧嘴笑了笑,向前方走去。
里约,科尔科瓦多山脚下。
玛丽亚站在一座教堂门口。凌晨的教堂空无一人,只有圣母像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她走进去,在圣母像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不是祈祷,是感谢。
感谢那个让她能自己建一个家的人。
她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堂。外面,贫民窟的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她走进那片灯火里。
西贡,街头。
阮文雄站在一个卖河粉的摊子前。那个老人正在准备开摊。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