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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聂远征刚才那番欲盖弥彰的暗示,到此刻声泪俱下的洗白,娄毅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聂远征,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正直无私、大义凛然。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替罪羊,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
风波最终以史建华一人扛下所有罪责而落幕。
由于他认错态度极其诚恳,且主动交代了问题,厂里最终没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没有将他送去劳改,只是处以两千元的罚款,并予以开除轧钢厂。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聂远征在其他领导面前“据理力争”的功劳!
毕竟,这是他答应史建华的,要是他劳改了,就会留下案底,想要再次工作有些不现实!
这样只会留下一个隐患,一旦他被人利用,那就对自己不利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史建华佝偻着身子,跟在聂远征身后,走进聂远征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和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聂厂长……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史建华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毫无精气神地弓着腰!
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不安!
“您答应我的……您可不能食言啊!”
他被开除了,这意味着他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七八口人都要靠他养活。
要是没有工作,他们只能去喝西北风。
刚才那两千元的罚款,虽然聂远征事后悄悄塞给他一半,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但剩下的那一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对他而言,聂远征的承诺就是救命的稻草。
只要能落实那份工作,这些钱就算是他花钱买个出路,买个全家的活路。
聂远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丧家之犬的昔日同僚,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为难之色:
“建华同志啊,今天的事,多亏了你,不然我聂远征也不会这么容易脱身。”
“你的事,我记在心里,放心,答应你的工作,肯定有着落。”
他顿了顿,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
“只是,你也知道,现在京城里的编制都卡得紧,各个工厂都在精简人员,哪里还有现成的招工指标?”
“你得先等等,最多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托关系,帮你协调好一份工作,你看如何?”
其实,聂远征手里并非没有工作岗位。
他的手里还有两个内部分配的岗位,只是现在史建华刚刚被开除轧钢厂,不能让再次进来厂里。
他需要时间,去外面的工厂找熟人,想办法“对调”一个合适的位置,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史建华的眼中这才闪过一丝光亮,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但那笑容里的忐忑与不安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不了解聂远征,但是他太了解这个世道了。
自己已经成了斗争的牺牲品,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旦他离开轧钢厂,聂远征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把他晾在一边?
他见过太多只会画大饼、最后让人一场空的骗子。
“聂厂长,不是我不相信您……”
史建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哭腔!
“只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厂里已经把我开除了,外面的工厂还会要我吗?”
“我现在要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了,我那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聂远征心中冷笑,他怎么会不明白史建华的心思。
这人是怕自己过河拆桥。但史建华今天毕竟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做得太绝。
而且,今天轧钢厂发生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城各个工厂领导的耳朵里。
史建华考虑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所以为了史建华的工作指标,他可能还有付出一些代价!
想到这里,聂远征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红章的单子,推到史建华面前:
“建华同志,这是我们轧钢厂的正式工作指标。”
“空白的,没写名字,也没定岗位,但公章是真的,工作是实打实的。”
“你先拿在手里,心里有个底。三天之后,你再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协调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你看这样,行吗?”
看着那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工作指标,史建华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双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油墨香气混合着公章的红,仿佛给他枯槁的生命注入了一丝希望。
“多谢聂厂长!多谢聂厂长!”
史建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回去就等您消息,三天后我准时来找您!”
说完,他如获至宝地将工作指标贴身藏好,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今天这场风波,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但这也给聂远征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一直以为都说革命过的同志,不会有有那么多的算计!
却没想到这次看走了眼,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若不是史建华心甘情愿地当了这个替罪羊,恐怕现在被拉上台批斗、身败名裂的,就是他聂远征自己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老书记,好好好,我聂远征感激不尽……”
听到电话老书记的话,聂远征彻底的放下心来!
上面只是他出一份书面检讨,连处分都没有,这次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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