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韩府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韩徽玉今日回门,是新婚夫妇第一次正式以新身份回家,意义非凡。
郭氏一大早就起来张罗,指挥着仆役将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厅堂里摆满了应季的鲜花,瓜果点心更是精致丰盛。
唯一可惜的是孩子爹不在,人生大事有些遗憾,但是也没办法,他远在外地做官,不能因私事擅自离开赴任之地。
韩胜玉也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喜庆的绯红色绣折枝玉兰纹襦裙,发间簪了赤金点翠步摇,显得格外明丽。她先去给郭氏请了安,又帮着查看了宴席的准备,一切井井有条。
韩姝玉与韩青宁跟在她身边,姐妹三个就像是三条尾巴一般,随着郭氏移动的方向不断地转变方向。
郭氏:……
糟心的孩子。
二夫人在一旁忍着笑,李氏今日也到了,她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自从怀孕后,她就胃口不佳,很是折腾人,别人怀孕都要胖一些,她不仅没胖看着还瘦了些,二夫人因此没少折腾东院的厨娘给李氏换着口味做饭吃。
就因为这个,李氏不常出来,家里人没有谁不满,反而提起她总带着几分心疼。
韩胜玉一见到她,就忙过去扶着她坐下,“嫂子,这几日怎么样?”
韩青宁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李氏,李氏对着青宁笑了笑,这才看着韩胜玉道:“你让人给我送的蜜饯很是开胃,这几日都能多吃一些。”
“那就好。”韩胜玉微微松口气,“回头我让人再送一些,看看嫂子吃哪种更合胃口。”
李氏也不推辞,她如今对这个妹妹很是了解,她既然说了这话就是真心实意的,没必要虚伪的拒绝。
韩姝玉这时才端着一碟白玉糕过来,“嫂子,你尝尝这个,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李氏脸都红了,忙道:“你们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个泥人,最近真的已经好多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李氏肚子里这个,是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关心。
气氛正融洽时,门房来报,文远侯府的二少爷唐思敬来了。
厅内微微一静。
郭氏已经从女儿那里知道了,面无异样笑着说道:“快请进来。”
二夫人也面无异色,显然郭氏跟她打过招呼了。
韩胜玉扫了韩姝玉一眼,韩姝玉就是不看她,幼稚!
不多时,唐思敬便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拎着两个锦盒,笑容得体地向二夫人与郭氏问好,并送上了拜访的礼物。
“听闻大姐今日回门,晚辈特来道贺,叨扰之处,还望伯母勿怪。”唐思敬满面笑意言辞恳切。
郭氏对这个出身侯府的未来女婿很是客气,忙道:“思敬你也太客气了,快坐。早晚都是一家人,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韩胜玉:……
这就叫上名字了?
唐思敬刷韩家人好感度很成功的样子。
不止郭氏这般,便是二夫人看唐思敬的眼神都很温和亲切。
韩胜玉默了默,难怪就算是庶出,也能让精明厉害的文远侯夫人看重,的确是个全能型号人才。
唐思敬拜见过长辈,又跟韩胜玉几人打过招呼,就起身去前院跟二老爷还有韩燕庭几兄弟汇合。
十分顺滑的融入了韩家男人们的阵营,不仅丝滑的毫无阻碍,他的谦逊有礼,风趣善谈,俊秀挺拔,出身高面对韩家人毫无倨傲,愿意站到韩家人的阵营,帮着韩家接待新女婿。
韩胜玉:……
不知道大姐夫届时会是什么心情?
这降维打击啊。
太狗了。
换个立场想一想,若她是大姐夫,非要找个夜黑风高时套他麻袋打一顿!
巳时初,外头便传来喧哗声,新姑爷邱云行陪着韩徽玉回来了。
邱云行一身簇新的宝蓝直裰,面容温厚,嘴角噙着笑,小心翼翼地扶着韩徽玉下车。韩徽玉穿着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头戴赤金嵌红宝石花冠,面色红润,眉眼间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与娇羞。
夫妻二人先到正堂给郭氏磕头行礼,又跟二伯父与二伯母见礼,与韩家的兄弟姐妹打过招呼。
邱云行当时在韩家队伍中见到唐思敬时,就卡了一下壳,现在瞧着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他发现唐思敬备受韩家上下的喜欢时,危机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个还没进门吧?
怎么回事?
回门宴上他怎么也在?
尤其是唐思敬一口一个大姐夫,大姐时,邱云行脑子里宛若下了一场暴风雨。
郭氏没发现两个女婿之间的微妙气场,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见女儿气色极好,眉眼舒展,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又拉着邱云行问长问短,叮嘱他要好好待徽玉。
邱云行立刻收回心神,对岳母的话一一应下,态度恭谨诚恳,看得出对韩徽玉十分上心。
唐思敬这才落座,心头微微松口气,目光与韩胜玉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唐思敬就主动与二老爷搭话,二老爷在承天府做通判,他就跟他讲承天府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二老爷的神色不断地变幻。
还有这事?
竟是这样!
怎么可能?
开了眼了!
韩胜玉:……
此刻的唐思敬简直是开屏的孔雀,没眼看!
无耻,太无耻了!
可怜大姐夫三秒,随即韩胜玉也津津有味的偷听,然后跟二伯父的表情瞬间同步!
等邱云行终于被郭氏二夫人等女眷放回来,唐思敬立刻调整战略,转头与邱云行寒暄起来。
两人都是读书人,年纪相仿,很快就聊得投机。
韩胜玉:……
你个花孔雀,对谁都能开屏啊!
突然觉得韩姝玉未来堪忧。
宴席设在花厅,二老爷带着未来的姑爷招呼新进门的姑爷,韩燕庭几个在一旁陪坐。
这边郭氏与二夫人坐了主位,韩徽玉与韩胜玉、韩姝玉、韩青宁依次坐下,李氏坐到了二夫人身边。
席间,郭氏不断给女儿夹菜,问些邱家琐事,韩徽玉低声应答,她眉眼含笑,温声细语,显然在邱家没受刁难,日子过得不错。
韩胜玉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唐思敬在,厅中的气氛越发的热闹。
韩徽玉这才得空看向韩胜玉,低声问道:“胜玉,唐二少爷怎么也在?”
韩胜玉笑,“大姐不用担心,除了恭贺大姐新婚回门,他顺便有点事情要来跟我商量。”
韩徽玉懂了,瞧着唐思敬这么殷勤,想来有事要求胜玉,那她就不担心了。
吃了饭,郭氏拉着韩徽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有很多私密话当着众人的面是不能问女儿的,二夫人也是做母亲的自然能理解。
郭氏带走了韩徽玉,二老爷带走了新的堂侄婿去了前院考教功课,顺便把韩家的子侄都叫上,唯独留下了唐思敬。
很快厅内只剩下韩胜玉和唐思敬,韩姝玉跟着二夫人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笑着说道:“唐二少爷,不如去书房?”
唐思敬点头,跟着韩胜玉一路往前院走,对于韩家的布局他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前院有韩胜玉独属的书房。
即便是唐润贞,身为文远侯夫妻的嫡长女,在侯府前院也没有属于她的地盘,那是侯府男人们的地方,不许女眷踏足驻留。
但是,在韩家,韩胜玉有。
不仅有,唐思敬进了韩胜玉的书房,第一感觉就是怎么全是书?整整一面书墙不够,北面半边墙,与南边半面墙都被书架占据了。
他仔细观察过,这些书并不是做摆设的,而是大部分都有被翻阅的痕迹。
就……很恐怖。
韩胜玉才多大?
韩胜玉让吉祥上茶,这才看向唐思敬笑着说道:“二少爷,纪润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唐思敬听着韩胜玉一句二少爷,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在韩胜玉这里,他依旧是文远侯府的二少爷,而不是韩姝玉的未婚夫。
而且,她提起纪润太过随意,丝毫没有别人提起这一位时复杂忌惮厌恶又或者恐惧的语气。
想起他打听到的事情,纪润要杀韩胜玉,结果不仅没伤到韩胜玉,反被韩胜玉当场射伤的故事……
哦,对纪润来说,是一场事故。
极其丢人的事故!
这个未来的小姨子,不仅将自己大伯父连窝给端了,纪润这样的煞神,都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还不能四处张扬,更不能明目张胆报仇。
听说,后来纪润还在韩胜玉手上栽过一次,不过许朝云只隐晦的提了一句,具体过程却不肯告诉他。
唐思敬放下茶盏,看向韩胜玉,道:“他说让你不要在水饷的事情上搞小动作,可以开个合理的条件出来。”
韩胜玉想到昨日自己的预测,要么威胁,要么合作,果然是要跟她合作。
即便是身为太子,可皇帝还活着,他就不是天下第一人。
该憋屈就要憋屈,该缩头就要缩头。
比起与她的过节,显然刷皇帝好感对太子更重要。
政绩声望这种致命诱惑的东西,那就是太子立足的根源啊。
“条件?”韩胜玉眼尾微微上扬,“纪润可有说是什么?”
唐思敬摇头,“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跟我说,他只是让我给三姑娘传信,显然是要亲自跟三姑娘谈。”
唐思敬丝毫不在意自己在纪润面前的地位这么低,他以庶子的身份走到今天,若是在意这些,他的骨头早被打烂了。
韩胜玉扫了唐思敬一眼,随即问道:“你跟纪润是怎么传我的话的?”
唐思敬:……
韩胜玉就知道!
她微笑着盯着唐思敬。
唐思敬面无异样,笑着说道:“我跟纪少司说,三姑娘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韩胜玉:……
不去做官真是瞎了你这个人才了,这话传的是恨不得他们打不起来啊。
见韩胜玉神色微妙,唐思敬又说道:“纪润这人十分霸道,唯有在气势上压制他,才好与他谈条件。能让纪润吃亏的人不多,三姑娘便是其中佼佼者。故而,我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咋地,我还要谢谢你?
就算这句话夸了她,好吧,心情确实不错。
韩胜玉心想这可真是个人才,她身边就缺这样颠倒黑白还能一脸我为你好,身为被利用的人还没有反感之意的高手。
“干得漂亮!”韩胜玉为这件事情做了总结。
唐思敬保持微笑,心头却长舒一口气,这一关过了。
他不想被韩胜玉一锅端。
“以你对纪润的了解,这件事情,他们会给出什么弥补我?”
听着韩胜玉这话,唐思敬脸色稍微有那么一点扭曲。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对方,“我现在还没做官。”
你清醒点,这是我能预测的吗?
我甚至还只是个秀才啊!
请不要毁掉一个优秀之才,他还有可持续发展的空间。
韩胜玉也一脸真诚的看着面前的人,“以二少爷的野心,迟早是要做官的,现在可以先练练手,我相信今年的你在乡试中一定能拔得头筹。”
别谦虚了,赶紧的吧。
唐思敬深吸口气,他现在莫名复刻了纪润提起韩胜玉时那微妙的心情。
“若是水饷能推行成功,三姑娘的船队每年要为朝廷多交多少税?”唐思敬开始问道。
一条船跟一百条船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不知道,韩胜玉有几条船。
韩胜玉伸出了一个巴掌。
唐思敬深吸一口气,这么肥的一头牛,难怪太子要下黑手,他也有点蠢蠢欲动啊。
“榷易院税务收取十分复杂,太子主持增加水饷,那他就只要水饷的政绩,所以我以为三姑娘可以从抽分份额上,让太子让步。”
换句话说,太子的政绩加上去,政敌的政绩减下来。
掌管抽分的是王辅先,他不是太子的人。
韩胜玉看着唐思敬,“你认为太子能说服王提举?”
王辅先既是皇帝任命,肯定忠于皇帝,太子能让他主动吃亏?
若是可以的话,这条件不是不能谈。
正大光明避税啊,唐思敬果然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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