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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庆云浮 > 第256章 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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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谷以前只种了一片梅林。

后来方吟这两个宝贝徒弟看上了这一片风水宝地,时不时招待四方好友,没两年,绿树环绕,百花盛开。

还有文人雅士在此饮食作画,雕了好些木雕石刻,一时客似云来,倒成了京城达官显贵们赏春踏青的好地处。

这倒也算不上奇怪,如今文人雅士所谓隐居,多数都不至于找那穷山恶水的荒僻所在,大部分都是闹中取静,选既安全,又能享受的好地方。

卫深和苏知还,都算隐逸之士中比较典型的那类,不喜欢案牍劳形,却也不会故意吃苦。

秀水山庄说是山庄,只是依山傍水建的二层小楼,并无围墙,从二楼看,一眼望尽大半个山与湖。

卫深师兄弟二人,只雇了个老妇,平日给看看门,连烧水做饭通常都是他们两个。

楚令仪过去同京兆的衙役沟通了片刻,拿回来卷宗记录递给杨菁和周成。

“这两个人虽然都是读书人,可方吟方大儒向来觉得,读书人要精通君子六艺。”

“他两个弟子,从小也是礼、乐、射、御、书、数,无所不学,虽然也没正经练过武,但拎起弓来能射箭,身体素质着实不差,而且各种家务活,甚至种地,都能做得来,并不觉得辛苦。”

“二人还都通医术,平日周围村子里的乡亲生个病,如果不是特别严重,他们还能就近采药来治。”

“死者卫深,在周围百姓心里印象很好,人们都说他是心地善良,喜欢玩笑,面对大字不识一个的贫苦人,也从来不摆架子。”

“苏还知的人缘也不错,他性格稍高冷些,老百姓们很少敢同他亲近说话,但对其也是敬重有加。”

“前年旁边的二道河村闹起疫病,很多医者都不肯去,是苏知还想办法托人情,买来不少药材,又亲临村子为病人诊治,救下不少人命。”

楚令仪简单介绍了几句。

杨菁把这些同自己记忆里的东西一比对,不由叹了声:“都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这年头,尤其是乱世那几年,读书人里欺世盗名的不少,各怀小心思的一大堆,真把圣贤书里的圣贤道理记在心中的寥寥无几。

卫深和苏知还都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嘛,但他们行的全是君子正道,这也便足够了,即便真是装的,装一辈子,照样是圣人。

现在卫深死了。

苏知还坐在旁边的石刻上,手里抱着一把琴,轻拢慢捻,琴声悠悠,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却很动人。

杨菁不能算是完全不懂音律,在KtV里K歌,她也能在一众同事里略显摆显摆嗓子。

各种流行歌曲她不敢说如数家珍,大部分倒也知道,尤其爱听戏腔古风,阳春白雪的正经戏文,除了比较通俗的京剧外,她大体欣赏不来,戏腔歌曲却很喜欢。

只是她这点音乐素养,和当下的曲乐大家完全不在同一档次,即便如此,她听着苏知还的曲子,仍是双目温热,眼前浮现出月下的碧波,清风与朗月,胸腔里暖流汹涌。

大家忽然就有些伤感。

杨菁和楚令仪,带着差役仔细检查现场。

周成不多时,就带来个目击者,是在不远处钓鱼的老汉,老汉显然很少见官差,如今在一众官差堆里一站,顿时心惊肉跳,两股战战。

“我,我,就今儿后半晌,我坐那儿钓鱼。”

老汉讪讪道,“近两个月,我都在这一片钓鱼,这片湖里的鱼好钓。”

楚令仪点头,低声道:“以前好些人想做功德,都会买了鱼来到这片湖里放生。”

只是他们前脚放生,后脚还有人打捞。

后来文人墨客来往多了,倒是止住了求功德放生的兴头,但湖里的鱼仍然不少,好些官家女眷,读书人来往游玩,免不了整些鱼食喂鱼,也是个趣味。

养的湖里的鱼傻得厉害,一钓一个准。

老汉叹气:“卫公子常常过来赏花作画,苏公子喜欢在附近弹琴,我钓鱼经常看到他们两个。”

“今天也是如此,苏公子和卫公子就在亭子那处,喝了两杯酒,便照例过来走走。”

“卫公子喝过酒,一直在画画,他画了一阵,就要起来四处活动,看看风景,基本上每日如此,我都习惯一边钓鱼,一边看他们的热闹。”

老汉说着说着就叹气,“我眼睁睁看着卫公子笑盈盈地纵身一跳,一脚踩在那个青石上,没站稳,晃了两晃,砰一下砸进了花丛。”

他声音一抖,略带出一点哭腔,“我当时还笑来着,笑卫公子到底是年轻活泼不老实,走路也不好好走,经常就一步三蹦——呜!”

“谁曾想就那么寸,一脑袋栽在铁蒺藜上头,唉,都怪那帮子神经病,见天到我们这片来打雀,拿石头还不算,还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暗器,现在可好,害死了卫公子!”

楚令仪神色肃然,低声道:“一入夏,这一片麻雀特别多,周围的村民还有小孩子们都喜欢跑来拿弹弓打些麻雀回去。”

“前阵子不光有麻雀,不知从何处迁来好些野鸽子,天鹅,还有飞龙,听说有人甚至看见了极乐鸟,都是值钱的东西,吸引许多猎户和江湖人过来玩,顺便打一打。”

“除了打鸟雀,平日里他们还算守规矩,咱们谛听光记录了下也不曾驱赶。”

这群人过来,吃喝拉撒都要花钱,周围乡亲们也得益。

再说,这种事越拦着越麻烦,谛听对此有经验,通常都是不大管。

“唉,谁曾想竟能惹出这么大的祸。”

杨菁没说话,盯着卫深看,卫深躺在花海,面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眉眼舒缓,十分惬意。

他穿了身天水碧的罗衫,腰佩镶嵌犀角和宝石的玉带,头上规规矩矩地戴着白玉冠,整个人看起来好似睡着了一般。

身边落下的画卷,上面画的是苏知还抚琴图,刚画完,还未落款,看周围的景色,应就是此时此景。

杨菁顺着画卷,往苏知还的方向看了一眼,总觉得死了师兄,他神色间不像特别悲痛,就是好似有些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