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走过来,蹲下身,心疼地扶起黄蓉,然后抬头看向冯衡。
“阿衡,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冯衡点点头。
“我死后,魂魄本来应该进入地府的,是你布的阵法把我的魂魄强行留了下来。这十三年来,每次你来看我,跟我说话……我都听的到,我想回应你,可是你看不到,也听不见……”
黄药师心如刀绞。
“阿衡,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药师,不怪你,是我命该如此。”冯衡打断他,“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只是……苦了你和蓉儿……”
她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愧疚:“我这个做娘的,连一天都没照顾过她……”
“娘,我不怪你……”黄蓉哭着摇头,“我真的不怪你……”
李莫愁靠在李星河肩上,感同身受的小声啜泣着。
“星河哥哥,他们好可怜……”
李星河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可怜吗?
也许吧。
但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至少,他们还能再见一面。
这世上有多少人,连这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老顽童也难得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家三口,他叹了口气。
“黄老邪……也是个可怜人啊……”
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尖叫鸡,想要捏一下缓解气氛,但看了看墓室里的情景,觉得不是很合适,又默默塞了回去。
李星河虽然也有些触动,但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不至于伤感到落泪,只是叹了口气。
“咱们先出去,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吧。”
李莫愁红着眼睛点点头,然后跟着他出了墓室。
老顽童也赶紧跟了出来。
月光下,三人站在墓室外,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莫愁小声问:“星河哥哥,她……真的不能复活吗?”
李星河摇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我能开天眼让人看见鬼魂,能用招魂术把魂魄招来,但我不能让死人复活,那是逆天而行,会遭天谴的。”
李莫愁沉默了。
老顽童在旁边嘟囔道:“那黄老邪也是的,人都死了,还非要见,见了又能怎样?徒增伤感罢了。”
李星河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也有想见的人吗?”
老顽童一愣,随即低下了头。
他确实也想见师兄王重阳,他也曾幻想过,如果师兄还在,那该多好。
噫?要是师兄也变成了鬼……
不对不对,师兄是全真教的掌教真人,是得道高人,肯定早就飞升成仙了,才不会变成鬼呢。
可是……自己真的好想师兄啊!
“大哥……”
老顽童抬起头,眼眶竟然也有些红了。
“你真的……不能让人复活吗?”
李星河沉默了片刻。
“现在不能。”他拍了拍老顽童的肩膀,“但以后……谁知道呢?”
老顽童眼睛一亮,正要再问,李星河却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了,咱们该进去了。”
墓室里,黄药师一家三口还在互相诉说着相思之苦。
冯衡就飘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温柔和眷恋。
黄蓉站在她旁边,一直看着娘亲,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突然,冯衡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黄药师脸色一变,赶紧扭头看向李星河。
“这是怎么回事?”
李星河看了一眼,淡淡说道:“天眼的时效快到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再过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那就再开天眼!”黄药师急切地说。
“对!再开!”黄蓉也哀求道,“李大哥,求求你,再让我看看娘亲……”
李星河摇摇头。
“不行。人鬼殊途,活人不能一直与鬼魂待在一起。天眼开得久了,鬼魂的阴气会侵入活人体内,损伤阳寿。你们刚才已经待了半个时辰了,时间已经够长的了。”
“我不在乎!”黄药师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天天见到阿衡,就算折寿我也愿意!”
“李星河,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天天见到阿衡?只要你答应,这岛上的东西,包括我的武功绝学,只要你开口,我绝不皱一下眉头!”黄药师一脸恳求的看着他。
李星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她才十二三岁,已经没了娘,难道你还想让她再没了爹?”
黄药师身体一僵,他扭头看向黄蓉。
小姑娘正仰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蓉儿……”黄药师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爹爹,蓉儿不怕!”黄蓉突然开口,“蓉儿愿意和爹爹一起陪着娘亲,就算少活几年也愿意!”
“胡闹!”冯衡突然出声。
她飘到黄药师面前,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决。
“药师,蓉儿,你们不能这样。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和蓉儿。可是,人鬼殊途,我不能再拖累你们。”
“阿衡……”
“你听我说。”冯衡打断他,“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把蓉儿养大,看着她嫁人,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这样,我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她又转头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温柔。
“蓉儿,你要听爹爹的话,好好长大。娘亲会在天上看着你的,看着你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看着你找到如意郎君,看着你幸福……”
“娘亲……”
黄蓉哭得说不出话来。
冯衡最后看向李星河,眼中满是恳求。
“李公子,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求求你把我超度了吧。”
“不行!”黄药师猛地大喊,“阿衡!你不能走!”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冯衡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的笑着:“药师,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虽然我们只有短短几年的夫妻缘分,但我从不后悔。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妻子……”
“阿衡……”黄药师泣不成声。
冯衡转身看向李星河,深深鞠了一躬。
“李公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星河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冯衡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是对丈夫和女儿最好的选择,与其让他们为了一个虚幻的鬼魂折损阳寿,不如自己主动离开,断了他们的念想。
这才是真正的爱。
李星河从空间取出桃木剑、香炉和三支檀香,他将香炉放在石棺前,点燃檀香,双手握住桃木剑,剑尖指天,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随着咒语声,墓室里的阴气开始涌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冯衡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那些荧光像是萤火虫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飘散出来。
她转身看向黄药师和黄蓉,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药师,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蓉儿……蓉儿,听爹爹的话,好好长大……”
“阿衡!”
黄药师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娘亲!”
黄蓉哭着扑过去,同样扑了个空。
冯衡的身影越来越淡,那些荧光却越来越亮。
最后,她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流星雨,在墓室里绽放出最后的光华,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阿衡——”
黄药师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娘亲——娘亲——”黄蓉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李莫愁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扑进李星河怀里,放声大哭。
老顽童也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去,偷偷抹了下眼睛。
李星河收起桃木剑和香炉,看着抱头痛哭的黄药师父女,轻轻叹了口气。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失而复得后的再次失去。
可是,这就是人生。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段路,已经足够温暖余生。
李星河抬起头,看向墓室顶部,嘴角微微一扬。
冯衡再见,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