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之后,陈默三天没睡好。
他把所有线索摊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高桥,机要室副主任,在特高课干了十几年,之前在宪兵队。
右手小指少一截,平时不跟人来往,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跟“毒蜂”有联系,在废弃仓库接头。
“毒蜂”给他留了条子,说“最近风声紧,暂停联系”。
然后高桥在雨里堵他,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这些线索,拼起来是什么?
陈默想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想明白了。
高桥确实曾经是军统的人。
但现在,他不是了。
他被日本人策反了。
成了双面间谍。
陈默是怎么想明白的?
因为那些军统的情报。
如果高桥一直是军统的人,那些情报就不该是真的。军统不会拿自己的同志去喂日本人。
但那些情报是真的。
军统的联络站被端了,交通员被抓了,仓库被查了。
死了人。
真死了人。
所以高桥不是军统的卧底。
他是叛徒。
他先投靠军统,后来又投靠了日本人。
这种人,圈子里有个说法——双面间谍。
吃着两边的饭,办着两边的事。
最后,两边的饭都吃,两边的人都卖。
陈默坐在黑暗中,点了根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脑子里也在散开一些东西。
高桥是什么时候叛变的?
不知道。
但他知道,最近三个月,军统接连出事。
正好是高桥“行为异常”的时候。
“毒蜂”说“最近风声紧”,说明军统那边也察觉了。
那高桥自己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吗?
陈默吸了口烟。
他知道。
那天雨里那个对视,就是证明。
高桥在警告他——我知道你在查我,别多管闲事。
陈默把烟灭了,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今天是小林值班。
陈默盯着那辆车,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高桥被日本人策反了,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谁是他的上线?
伊本新一?
还是另有其人?
陈默想了很久。
他觉得不是伊本新一。
伊本新一如果手里有高桥这种人,不会让他闲着。早就拿来对付自己了。
那会是谁?
陈默忽然想起一个人。
山本一郎。
那个被他逼走的人。
山本在特高课干了那么多年,肯定有线人。
高桥,会不会就是他的线人?
如果是,那山本临走前,有没有把这条线交给别人?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得查。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档案室。
这次他不是查高桥,是查山本。
山本在特高课这些年的案子,经手的人,发展的线人,都有记录。
他翻了一上午,翻出厚厚一摞。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看。
看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案子。
山本破获了一个军统联络站,线索来源是“内部人员”。
那个“内部人员”的代号,叫“蛇”。
陈默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蛇。
眼镜蛇。
五年前,高桥就已经是山本的线人了。
那五年前,高桥是军统的人,还是日本人的人?
陈默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份案子的线索来源,都是“蛇”。
时间跨度,从五年前,一直到现在。
陈默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了。
五年前,高桥就是日本人的线人。
那他当初投靠军统,就是日本人安排的。
他是带着任务去的。
打进军统内部,获取信任,然后出卖。
这样的人,圈子里也有个说法——死间。
一进去,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疼。
他眯着眼,盯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高桥就在这栋楼里。
在那个小屋里,低着头,签着字,等着下一个猎物。
陈默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那天雨里的对视。
高桥看他的眼神,不是警告。
是评估。
是在想——这个人,能不能为我所用?
或者——这个人,要不要除掉?
陈默收回目光,回到桌前。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
写高桥的时间线——
五年前,成为山本的线人。
五年前到三年前,在军统潜伏,同时向日本人提供情报。
三年前到去年,继续潜伏,继续出卖。
最近三个月,行为异常,被军统怀疑。
现在,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目标。
陈默写完,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收进空间。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和高桥之间,就是你死我活了。
不是因为他想。
是因为高桥不会放过他。
他知道自己在查他。
那就够了。
晚上,陈默又去了那个废弃仓库。
这次他带了东西——一把枪,一把刀,还有一小瓶毒药。
他没想动手,只是想看看。
看看高桥还会不会来。
他躲在暗处,等了两小时。
没人来。
他又等了一小时。
还是没人来。
陈默从暗处出来,进了仓库。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转了一圈,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门板上,钉着一张纸条。
他撕下来,借着月光看。
纸条上就一行字——
“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收进空间,推门出来。
外头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他站在月光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高桥知道他在查。
高桥在警告他。
高桥在说——你再多管闲事,我就弄死你。
陈默笑完之后,往回走。
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了。
回到家,他没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高桥背后,到底是谁?
山本已经走了,线人总得有人接手。
是谁?
伊本新一?
还是另有其人?
陈默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特高课。
一定在高处。
一定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小林正往这边看。
陈默盯着小林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林,会不会就是接手的人?
他是山本的人,山本走了,他留下。
他天天盯着自己。
如果高桥是山本的线人,那小林应该知道。
那小林和高桥,会不会是一条线上的?
陈默站在窗前,盯着那辆车。
车里的小林,也盯着他。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几秒。
然后陈默放下窗帘。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
脑子里一直在转——
高桥。
小林。
山本。
还有那个没露面的人。
这些人,像一张网。
他就是网里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