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救世之痕:龟仙人篇(二十六) 绝渊残响·古祭之秘
巨坑边缘，龟仙人一行六人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诡异。巨坑底部，并非一片废墟，反而在“龙煞遗骸”自爆的恐怖能量与“龙元之精”的造化之力共同作用下，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丈、深不见底的、如同被巨大熔炉反复煅烧、冷却的奇异盆地。盆地内壁光滑如镜，呈现出暗红、紫黑、暗金交织的琉璃质感，反射着灰暗天空投下的微光，显得光怪陆离。坑底中心，则是一个不断向上蒸腾着灰白色、混杂着丝丝暗紫色与暗金色电芒的能量乱流漩涡，那是爆炸残留的狂暴能量与“绝煞”、地火、龙气混合后，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然而，最吸引龟仙人目光的，并非这能量漩涡本身，而是漩涡下方，那被琉璃化岩层半掩着的、隐约可见的巨大洞口。洞口边缘同样呈现出琉璃化，但形状却异常规整，仿佛是人工开凿、后又经历漫长岁月侵蚀与剧变的痕迹。洞口内部深邃黑暗，仿佛通往地心，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混杂着浓郁“绝煞”与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秩序波动的气息，从洞中缓缓溢出，与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形成微妙反差。
“那怪物……难道是以此为巢穴？”影瞳压低声音，她敏锐地感觉到，洞口附近残留的“煞”气与怨念，比周围其他地方更加凝实、有序，仿佛被什么东西约束、引导过。
“不像天然巢穴。”墨心仔细观察着洞口边缘那些残留的、几乎被熔融覆盖的刻痕，“有符文残留的痕迹……虽然被严重扭曲污染，但……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或封印符文的变体。”
龟仙人没有说话，他双眸深处暗金色的道痕微微流转，以全新的“适界之体”与“渊力”感知着洞口。他能“看”到更多。洞口深处，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空虚，而是盘踞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的、充满绝望与不甘的“意”，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同时，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绝煞”本源气息，如同丝线般，从洞口深处延伸出来，隐隐与远方“绝龙渊”方向，遥相呼应。
“此地……曾是一处祭祀之所，或者封印节点。”龟仙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后被‘绝煞’污染，龙脉地气在此异变，与‘绝煞’、地火结合，孕育出了那‘龙煞遗骸’。那怪物盘踞于此，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汲取地气，更像是在……守护，或者说，被束缚于此。”
“守护？束缚？”岩枪皱眉，“前辈是说，那怪物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困在这里的？”
“或许是，也或许是其自身混乱意识与残留的本能驱使。”龟仙人目光如炬，盯着那深邃的洞口，“无论如何，里面必然藏着秘密。或许，能让我们对‘绝龙渊’，对那‘绝武之道’，有更深的了解。”
“前辈，要进去吗？”石砺的暗金“新臂”轻轻握了握，他能感觉到洞口内传来的奇异能量场，与他新生的手臂隐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进。”龟仙人没有犹豫，“但需小心。此地能量混乱，洞口残留的符文与‘绝煞’交织，可能还有未知危险。墨心，你走中间，以‘微光’符文护持众人心神，隔绝负面意念侵蚀。影瞳开路，探查陷阱与能量异常。岩枪、石砺，一左一右，注意两侧与上方。铁岩断后。老夫在前。”
“是！”
六人结成紧密的阵型。龟仙人当先，周身暗金色的“渊力”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无形力场，将靠近的灰白色能量乱流与“绝煞”气息无声排开、化纳。他率先踏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一入洞口，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降低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绝煞”，以及一种黏稠沉重的威压。洞壁同样是琉璃化的暗红、紫黑色，上面残留着更多模糊的、被扭曲污染的巨大符文刻痕，依稀能看出描绘着祭祀、朝拜、以及……龙形生物的图案。但那些龙形图案，大多呈现出痛苦、扭曲、甚至被撕裂的状态，充满了不祥。
通道向下倾斜，蜿蜒曲折。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保存”下来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则是巨大、狰狞、不属于已知生物的骨骼碎片。这些骸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色泽，仿佛被“绝煞”浸染了无数年。
“这些骨头……死了怕是有上千年了，竟然还没完全风化？”影瞳低声道，用短刃轻轻触碰一块骸骨，骸骨无声地化为飞灰，但飞灰中残留的“绝煞”与怨念，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是被此地特殊的‘绝煞’与地气环境‘腌制’、‘固化’了。”龟仙人道，“小心，越往下，这种‘煞怨’可能越重，会侵蚀心神。”
果然，随着深入，通道变得更加宽阔，两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岩壁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紫色晶石。这些晶石形状不规则，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出精纯却邪恶的“绝煞”波动，与之前发现的“信标”晶石有些类似，但气息更加古老、内敛。它们似乎按照某种规律分布，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破损的能量网络节点。
“是某种……能量汲取与转化阵列的残留。”墨心仔细观察着晶石的分布和上面残留的、几乎不可辨的符文，声音带着一丝震惊，“而且，似乎与‘龙煞遗骸’体内的能量结构，有某种同源性！难道那怪物，是这阵列催生出来的？或者，是这阵列的‘守卫’与‘能源’之一？”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中一寒。如果“龙煞遗骸”这种恐怖的存在，只是某个庞大体系的“守卫”或“副产品”，那这遗迹原本的主人，或者这体系的目的，该是何等可怕？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呈不规则的穹顶状，高近百丈，宽数百丈，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圆形祭坛。祭坛以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料筑成，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和剧烈变故，依旧散发着冰冷、沉重的质感。祭坛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巨大的暗紫色符文，这些符文很多都断裂、扭曲，甚至被后来附加的、更加混乱粗暴的“绝煞”纹路覆盖、侵蚀，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宏伟与精密。
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骸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人类，有各种巨兽，甚至有一些体型庞大、形似传说中的亚龙、凶兽的遗骸。所有的骸骨，都朝着祭坛中心的方向，呈现出一种跪拜、朝圣，或者……被献祭**的姿态。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不甘、痛苦、怨毒意念，如同实质的阴风，在这巨大的空间内盘旋、低嚎，冲击着众人的心神。若非有龟仙人的“渊力”力场和墨心的“微光”符文护持，仅仅是这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负面意念，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发疯。
祭坛的中心，原本应该放置核心物品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凹坑。凹坑底部，残留着些许暗金色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物质，以及几块散发着微弱暗紫色光芒的晶石碎片——与壁上晶石同源，但品质似乎更高。凹坑边缘，还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疯狂抓挠、又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轰击造成的裂痕，一直延伸到祭坛基座。
“这里……曾经在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甚至可能持续了很长时间的……血祭？”岩枪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骸骨，声音干涩。
“不是普通的血祭。”龟仙人缓步走上残破的祭坛，无视了脚下传来的冰冷与怨念侵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祭坛中心凹坑的痕迹，以及周围那些断裂的符文。“这些符文……有一部分，是召唤、引导、容纳某种至高存在的……还有一部分，是束缚、炼化、转化的……更有一些，是欺骗、篡夺、逆反的……” 他眉头越皱越紧，结合之前在“息壤城”看到的古籍残篇和墨尘的描述，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前辈，您看出了什么？”墨心也强忍着不适，靠近观察。
“三千年前，‘天武宗’与‘绝武道’玄煞决战于此，‘绝龙渊’形成，龙脉被污，天地崩坏。”龟仙人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祭坛空间内回荡，“但‘玄煞’虽被重创封印，其‘绝灭掠夺’之道，却污染了世界根源。此地道痕显示，在更久远的过去，此地龙脉汇聚，或许曾是此界一处重要的祖龙之穴，或者天地枢纽。”
他指向祭坛周围的骸骨和那些召唤符文：“有某个势力，或者某个存在，在‘绝龙渊’形成、世界崩坏后，不知用了多久，在此地建立了这个祭坛。他们以海量的生灵血祭为引，试图召唤、或者沟通某种与‘龙脉’、与‘此界本源’相关的、在‘绝煞’污染中残存的高位存在或力量。”
“然后呢？”铁岩问道，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们似乎成功了，但又失败了。”龟仙人指着祭坛中心那焦黑的凹坑和抓痕，“他们确实召唤、或者引导来了什么……很可能是一丝被污染的龙脉祖气，或者某位在‘绝煞’中残存、但已扭曲的龙族大能残魂，甚至可能……是那‘玄煞’本体的部分力量投影。但显然，那被召唤来的存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祭坛上的束缚与炼化符文被触发，但似乎未能完全生效，反而激怒了那存在。这里发生了恐怖的冲突与反噬。”
他又指向那些“欺骗”、“篡夺”、“逆反”的符文：“布下这祭坛的存在，目的可能不纯。他们不仅仅是想沟通、获得力量，更可能是想篡夺、逆炼、甚至取代那被召唤来的存在，以获得其位格、力量，或者某种权限。但显然，玩火自焚了。祭坛崩毁，召唤来的恐怖存在失控、暴走，与祭坛的力量、与周围的环境、与弥漫的‘绝煞’彻底融合、异变……最终，化为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头‘龙煞遗骸’。它既是祭坛的‘失败品’，也是此地被污染龙脉、地火、‘绝煞’、以及无数血祭怨念的集合体。它被束缚于此，既是因为祭坛残留的力量，也是因为它自身混乱的本能与此地环境的特殊性。”
众人听得心神震撼，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那恐怖的“龙煞遗骸”，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黑暗、血腥、疯狂的一段历史！这祭坛，简直就是古代疯狂者留下的诅咒与灾难之源！
“那布下这祭坛的，到底是什么人？‘绝武道’的余孽？还是别的什么？”石砺嘶声问。
龟仙人摇头：“符文风格古老，与‘天武宗’和目前已知的‘绝武道’典籍记载皆有不同，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类似‘绝武’之道的‘掠夺’、‘吞噬’意蕴。或许，是某个在‘绝龙渊’之灾后，试图利用、甚至掌控‘绝煞’之力，走捷径获得力量的古代隐秘势力或疯狂研究者。又或许，是那‘玄煞’本体的某种后手布置……真相，恐怕已湮灭在时光与‘绝煞’之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残破、血腥、充满不祥的祭坛空间。“不过，此地也并非全无价值。这些残存的符文，虽然被污染扭曲，但依旧蕴含着古老的符道智慧与对此界规则的理解。这些骸骨中残留的些许未被完全侵蚀的‘龙气’或特殊血脉之力，或许也能被提炼利用。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祭坛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块最大的、从中心崩飞出来的暗紫色晶石碎片。他捡起一块，仔细感应。
“这些晶石，不仅是能量节点，更似乎……记录了部分信息。虽然破碎、混乱、充满了负面意念，但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当年的真相，或者……找到关于如何应对、甚至利用‘绝煞’的某些错误但具有参考价值的思路。”龟仙人看向墨心，“墨心，你神魂强大，又初步领悟了‘微光’净化与调和之意，可敢尝试，以最谨慎的方式，接触、解析其中一块碎片中相对稳定的信息残片？记住，只接触最表层，绝不可深入，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切断联系！”
墨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晚辈愿意一试！”
他知道这很危险，那些晶石碎片中必然充满了“绝煞”污染和疯狂的意念。但若真能从中获得有价值的信息，对“息壤城”，对对抗“绝龙渊”，或许至关重要。
“好，老夫为你护法。”龟仙人将那块相对最完整、气息也最“平静”的碎片递给墨心，同时自身“渊力”涌动，在墨心周围布下层层防护，尤其是精神层面。
墨心盘膝坐下，双手捧着晶石碎片，闭上双眼，将一丝最细微、最平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碎片之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血腥与疯狂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而来！惨烈的血祭景象、疯狂的祈祷吟唱、符文亮起的毁灭光芒、恐怖存在的嘶吼与挣扎、祭坛崩毁的惊天爆炸、以及最后那无尽的痛苦、怨恨与扭曲……
墨心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牢记龟仙人的嘱咐，死死守住心神一点清明，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只捕捉那些相对连贯、清晰的“信息流”，而将绝大部分混乱疯狂的意念隔绝在外。
片刻之后，他猛地松开晶石，身体一软，几乎晕厥，被旁边的岩枪扶住。他大口喘息，眼中残留着惊骇与明悟。
“看……看到了什么？”影瞳急切地问。
墨心缓了几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一个名字……他们反复呼唤、试图沟通、然后试图篡夺的……是……‘渊祖’……或者，‘绝渊之龙’……”
“另外……祭坛的目的……似乎是……打开一条通道，或者建立一个稳定的‘坐标’……连接向……被封印的‘玄煞’本体所在的某处深层空间……他们想通过献祭和篡夺‘渊祖’之力，获得……进入甚至影响那处封印空间的资格……”
“还有……那些符文体系中，有一种……反向侵蚀、剥离‘绝煞’中特定‘印记’或‘指令’ 的次级法门……似乎是为了防止被召唤来的存在反噬，或者……为了从‘绝煞’污染中，提取出相对纯净的某种‘本源之力’……虽然失败了，但思路……或许可以借鉴……”
龟仙人眼中精光爆射！
“渊祖？绝渊之龙？连接玄煞本体的通道坐标？剥离‘绝煞’印记的法门？” 这几个信息，每一个都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改变他们对“绝龙渊”的认知！
“此地不宜久留，信息已够。”龟仙人当机立断，“收集所有相对完整的晶石碎片，尤其是中心那几块最大的。这些骸骨中，挑选几具蕴含特殊‘龙气’或血脉之力、且‘煞怨’相对较弱的，取走部分骨骼精华。动作要快，此地的‘煞怨’和残留的祭坛力场，可能因我们的触动而产生变化！”
众人立刻行动。在龟仙人的指点下，他们快速而谨慎地收集了十几块有价值的晶石碎片，又从几具特殊的亚龙骸骨和几具明显异于常人、骨骼隐含金纹的人形骸骨上，取走了一些相对“干净”的骨骼或牙齿。这些材料，无论是用于研究，还是用于炼制武器、丹药，都将是难得的宝物。
就在他们收集完毕，准备撤离时——
嗡——！！！
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中心那焦黑的凹坑中，残留的暗紫色晶石碎片和暗金色琉璃物质，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亮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充满了暴戾、贪婪、毁灭的“绝煞”气息，混合着一丝浩瀚、古老、却充满恶意的龙威，从凹坑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四周岩壁上那些暗紫色晶石，也纷纷响应，发出幽幽光芒。地面上堆积如山的骸骨，在某种力量牵引下，开始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窝中，亮起星星点点的暗红色鬼火！浓烈的煞气怨念，如同苏醒的巨兽，朝着祭坛中心汇聚！
“不好！祭坛残留的某种防御或自毁机制被触发了！快走！”龟仙人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那从凹坑中涌出的气息，与之前“龙煞遗骸”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充满了恶意与智慧！绝非无意识的混乱能量！
“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贪婪的龙吟，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祭坛中心凹坑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一个模糊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巨大龙瞳虚影，缓缓浮现，冰冷、恶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撤离的龟仙人一行！尤其是龟仙人身上那新生的、与此地隐隐相融的“渊力”气息，似乎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是那‘渊祖’或者‘绝渊之龙’的残留意志！被惊动了！”龟仙人心中凛然，厉喝道：“别回头！全速撤离！老夫断后！”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正在凝聚的恐怖龙瞳虚影和汹涌而来的煞气怨念狂潮，深吸一口气，体表暗金色的道痕骤然大亮！一股深沉、厚重、仿佛能承载万古、镇压诸邪的“渊力”轰然爆发！
“至臻·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