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恩墨刚抵达山门那会儿。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直隐匿于虚空深处的魔尊。
即便隔得很远,夜阑也能认出那道身影。
即便对方身着云缈仙宗千篇一律的青色弟子服饰。
即便那人影在阳光下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但仅仅是看到对方走路的姿态,他还是一眼便认出那就是他的俞小猫。
终于见到朝思暮想之人,夜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呼吸不禁微微一滞。
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现出身形,径直冲过去将对方揽入怀中。
可当余光不经意扫到,那道正悬立在山门外静静等候的绯色身影时,他克制住了。
不急。
夜阑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他想瞧瞧,那狐狸见到人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也想弄清楚,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于南疏寒会将容焃逐出云缈仙宗。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相信以南疏寒的性子,会全然放心让俞恩墨独自出来与人相见。
所以——
那冰块脸必定也在附近。
于是,夜阑选择继续隐匿于暗处,静观其变。
不得不说,魔尊与仙尊不愧是万年来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的猜测确实十分精准。
南疏寒那道隐于虚空的身影,正不近不远地跟在俞恩墨身后。
不远,是为了能随时出手。
不近,是为了不打扰。
方才俞恩墨那慢得仿佛在拖延时间的步伐,他都看在眼里。
他看出这小猫儿在犹豫纠结。
猜测对方,是不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狐狸。
又或者,其实并不那么想去见容焃。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南疏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欣喜。
那欣喜很淡,却真切存在。
对南疏寒而言,若俞恩墨不愿见容焃,那便再好不过。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必须由小猫儿自己去面对。
他不能阻拦。
于是,这一路他就这样默默跟着、看着、守护着。
直到终于来到山门附近,看着俞恩墨御剑而起,飞向那两道悬立的身影,而后落在容焃面前。
南疏寒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小猫儿会说什么。
会不会……
真如他所期待的那样?
然后,两位隐于空间之中的大佬,就这么静静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
当看到俞恩墨归还玉佩时,夜阑的紫眸不禁微微眯起。
他自然认得那是什么。
——妖后玉佩。
那狐狸,竟将这种东西给了俞小猫?
可那小猫如今却在退还。
有意思。
看到这里,夜阑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心中嗤笑:这狐狸,还真可怜。
而相对于魔尊大人冷眼旁观的态度,仙尊大人却是另一番表现。
当听到俞恩墨说出——
“抱歉,对于你先前说的那些,恕我不能答应。”
“这玉佩,你还是收回去吧。”
南疏寒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存在。
小猫儿在拒绝他。
在明确拒绝那狐狸。
这个认知,让仙尊大人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暗爽。
像是夏日里喝了一口冰镇的灵泉,从头舒坦到脚。
那么……
小猫儿会不会顺势说出他们的关系呢?
就在南疏寒隐隐生出期待之际,就听见容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
“本君说过。”
“礼物既已送出,就绝无收回之理。”
紧接着,俞恩墨便被他强行拽入怀里。
看到这一幕,南疏寒的眸光骤然一冷,眼底瞬间翻涌起凛冽的寒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现身。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聂纯凌出声劝说——
“容焃兄,好好说话,别动粗啊!”
那一刻,南疏寒瞬间冷静了下来。
有聂纯凌在。
又是在仙门地界。
容焃应该不至于真的出手伤害小猫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再等等。
若情况不对,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而另一处虚空中,夜阑的手指也在那一瞬间收紧了。
当看见俞恩墨被容焃强行拽入怀中时,他心底涌起一阵暴戾的杀意。
可在听到聂纯凌的声音响起时,他也忍住了。
是了。
有这位仙君在此,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况且,连南疏寒都还没有现身,那他又急什么呢?
就且看看,接下来那狐狸打算做些什么。
如果他胆敢强行将人掳走。
那么,自己即便杀入妖界,也定会把人抢回来。
于是,两位大佬就那样强忍住了冲动,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
……
同一时刻——
聂纯凌见俞恩墨被容焃紧紧箍在怀里,甚至将指尖抵在了俞恩墨的灵府处。
他正欲出手制止,却发现容焃并无伤害对方之意。
只是此刻,妖尊大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
纯凌仙君见状,也不禁愣住了。
他不清楚容焃发现了什么。
但看那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当那缕妖力探入俞恩墨的灵府,神识进一步深入时,容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盘踞在少年识海中的元婴。
小小的,却凝实无比。
那泛着的温润光芒,昭示着其修为的稳固。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日在画中神域碎片处,俞恩墨才好不容易突破至金丹初期。
之后修为虽有所增长,却远未达到突破金丹中期的极限。
这才过去短短十数日,竟已是元婴境界?
而且还是……
“……元婴中期?”容焃声音颤抖地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中期。
正常修士修炼,快则百年,慢则数百年甚至更久。
短短十数日绝无可能达成。
除非……
双修。
唯有双修,才能让修为在短时间内急剧暴涨。
唯有双修,才能让南疏寒除掉心魔、重塑道基。
唯有双修,才能让作为炉鼎承功的那一方如此迅速地突破。
这个念头一浮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
“你与他……你竟然与他……”
容焃的脸色逐渐冰冷下来,那双桃花眸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与痛苦。
“你们是师徒!”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失控的尖锐,“你们怎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