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那会儿。
南疏寒自寝殿离开后,便直接去了主峰大殿。
那座专属于仙尊处理事务的殿阁,此刻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一块一块的,像碎掉的金子。
玉案上,堆放着几卷待批阅的文书。
笔墨纸砚摆放得整齐有序,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笔,翻开一卷文书。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字仿佛在纸上翩翩起舞,晃得他心烦意乱。
脑海里,全是方才午膳时的画面——
少年小心翼翼地说“想去一趟魔宫”。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几分期待。
他真的那么想去吗?
想到这儿,南疏寒搁下笔,闭上双眼。
一缕神识不由自主地飘散出去,越过重重殿宇,穿过那片竹林,落在庭院里。
接着,他看到了——
一只雪白的小猫,正四仰八叉地摊在石桌上。
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偶尔甩甩尾巴。
如此悠然自得。
如此没心没肺。
南疏寒收回神识,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起来……
似乎很期待去魔宫?
这个认知,让仙尊大人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
无力的酸涩。
小猫儿不愿与自己结为道侣,却愿意去赴那魔头的邀约。
自己每日陪他用膳,为他夹菜,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生怕他感到不自在。
可他对那魔头,却是主动承诺,主动赴约。
他不知道自己在俞恩墨心里,究竟算什么。
南疏寒越想越烦躁。
那些文书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曾落下。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最终,他重重地搁下笔,站起身来。
正好竹渊回来了,与其在此处心烦意乱,不如去找他下盘棋。
或许,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这般想着,南疏寒迈步朝殿门走去。
……
去往客院的路上,需经过一片竹林。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翠竹挺拔,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疏寒走在这条路上,步伐一如往常。
可思绪,早已飘回庭院之中。
心里忍不住在想——
小猫儿还在晒太阳吗?
他何时出发?
夜阑那家伙,会不会为难他?
他说看完就回来,可若是夜阑不放人……
越想越混乱。
就在这时——
“疏寒!”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但南疏寒并没有反应。
“疏寒!疏寒!”
那声音又提高了两度。
依旧没有反应。
聂纯凌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从自己面前走过。
目不斜视。
步伐如常。
仿佛根本没听见有人在呼喊他。
他愣住了。
这……
堂堂疏寒仙尊,修为如此高深,灵觉更是敏锐至极,居然也会听不见他说话?!
这得是有多心不在焉?
聂纯凌当即闪身向前,直接挡住了南疏寒的去路,“疏寒!”
南疏寒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刚从思绪中被拉回的茫然。
“纯凌,你怎会在此处?”他问。
“不是,我还想问你呢!”聂纯凌抱怨出声,“我刚刚都叫你好几遍了,你居然都没听见吗?”
他皱着眉,认真打量了一眼南疏寒,“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无事。”南疏寒微微摇头。
他顿了顿,问道:“你也是要去寻竹渊?”
“啊,是的。”聂纯凌回应道,“他不是昨日刚回来吗?”
“想着没什么事,去找他聊聊天,顺便问问他这些天,对于寻找那劳什子仲焱下落之事,有何进展。”
南疏寒点点头,“嗯,那便一起。”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路,可聂纯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尽管南疏寒整个人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但先前那走神的表现,绝对有问题。
好奇的种子发了芽,尤其是纯凌仙君这样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于是,他直接绕来到前方,拦住南疏寒,“话说你刚才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聂纯凌定定地看着他,追问道:“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烦心事了?”
南疏寒正要摇头。
聂纯凌赶忙抬手打断,“你忽悠别人还行,别想着用‘无事’来敷衍本仙君!”
他凑近了些,逼问道:“快说!”
没得到回应,聂纯凌又说:“能让咱们向来镇定自若的疏寒仙尊如此失神的,想来也只有你那小……呃,那俞小道友吧?”
南疏寒静静地看着他。
聂纯凌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关切。
没有恶意,只有关心。
半晌,南疏寒微微垂下眼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且苦涩的弧度,“何事都瞒不过你。”
“我就知道!”聂纯凌一拍他的肩膀,催促道,“快说说!”
“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答疑解惑。”
南疏寒轻轻叹了口气,“此事,你帮不了。”
他顿了顿,才犹豫着说道:“小猫儿他……今日要去魔宫。”
“啊?!”聂纯凌惊讶地瞪大双眼,“他、他……他好好的去魔宫做什么?”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震惊了,“不是,你居然也没拦住他?!”
“该不会真要跟他们公平竞争吧?!”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此事一言难尽。”南疏寒摇了摇头,“但这是他的决定。”
小猫儿说不会选他们,但同样也没说要选择自己。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说要去找竹渊?”他绕过聂纯凌,继续向前走去,“走吧。”
聂纯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沉思了半晌。
然后,他突然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别的事,你自己去找竹渊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流光,瞬间飞走。
南疏寒脚步停顿,回头一看。
空无一人。
他微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多想,而是继续朝客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