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的右手已经按在药囊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母蛊……断讯了。”话没说完,她袖子里的母蛊突然一震,整条手臂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往后一挥。队伍停下。阿箬的脚步收住,鞋底蹭地发出一点声音。程雪衣掌心的冰晶光芒变暗了些,照亮前方三十步内的空地。地上裂开几道缝,暗红的光从下面透出来,像烧红的炭。空气里有股焦味,还有一股腥气,闻着让人喉咙发紧。
鲁班七世半蹲下去,机关匣贴在肩上,手指放在扳机上。他没说话,但呼吸变重了。阿箬退到我右后方,左手摸向药篓,指尖勾住一片干叶子。她的手腕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刚才破幻象太耗神。
我没有回头,只低声说:“结阵。”
话刚说完,地面炸开了。
三道黑影从裂缝里跳出来,落地时发出闷响,地面焦黑一圈,裂纹朝四周蔓延。它们站直身子,牛头人身,全身漆黑,肌肉一块块鼓起,爪子划过石头,留下五道白印。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嘴里喷出黑雾,碰到地面“滋”地冒烟。
我左脚往前迈半步,挡在阿箬前面。耳朵上的铜环开始发烫,洞天钟在体内震动,一股温热的药气顺着背往上冲。我咬牙,把这股气压进丹田,引动真火。
“结阵!”我大喊。
程雪衣马上抬手掐诀,冰晶碎成六点寒星,浮在空中。阿依娜袖中飞出十二根细线,蛊虫散开,扑向两边魔物的腿。鲁班七世肩上的机关“咔”一声打开,两根喷管对准中间那只,火焰随时要喷出来。
最前面那只魔物低吼一声,猛地冲过来。它速度很快,一步跨出七八丈,巨爪直抓我的头。我翻身躲开,腰间的药囊甩出半圈,双手一握——丹火从丹田冲出,经脉火辣辣地疼,洞天钟里的药性被强行抽出,助燃真火。
赤焰战斧在我手中成形,三米长,刀口冒着火。我反手劈下,斧刃砸地,火花溅起半人高,硬是逼退它半步。
它后退时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沟,喉咙里咆哮起来。另外两只也动了。左边那只刚扑过来,阿依娜的蛊群已经缠住它的脚踝,细小的蛊虫钻进去,它的动作一下子慢了。右边那只想绕到后面,鲁班七世扣下扳机,“炎雀喷口”喷出火焰,交叉扫过,逼得它翻滚躲避。
程雪衣抓住机会,指尖引动寒流,在空中凝出三枚冰锥,直刺右边魔物的喉咙。冰锥飞过去,“噗”地扎进肉里,穿透过去。那魔物仰头嘶吼,黑血喷出,落在地上冒白烟。
我喘口气,战斧横在胸前。刚才那一击用了太多灵力,丹田有点空。这时,阿箬的手轻轻搭在我背上。一股温和的药力流入经脉,帮我疏通堵塞,恢复了一些力气。
“别硬撑。”她低声说,手没松。
我没回答,眼角看见左边那只魔物挣脱蛊群,正朝阿箬扑去。我猛地转身,战斧横扫一圈,火刃擦过它胸口,烧焦一大片皮肉。它踉跄后退,但很快又逼近,眼里杀气更重。
三只魔物呈三角形围上来,脚步沉重,地面震动。我握紧战斧,额头出汗。洞天钟还在运转,持续送药气稳住神识,但这样撑不了太久。
“阿依娜,控腿!”我喊。
她点头,咬破手指,血滴下来,母蛊振翅,十二根蛊线再次射出,准确缠住两边魔物的膝盖。它们动作又慢了。
“鲁班,烧它!”
“明白!”鲁班七世大喝,机关喷口转向,火焰如刀,切向左边魔物的小腿。焦臭味散开,那家伙跪倒,但仍往前爬。
程雪衣趁机跃起,双手合印,空中六点寒星聚合,变成一支巨大的冰枪,直刺右边魔物头顶。冰枪穿脑而入,黑血和脑浆炸开,尸体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一只死了。
剩下的两只更疯狂。正面这只怒吼一声,双拳砸地,冲击波让我们站不稳。我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赶紧用战斧撑住。阿箬被气浪掀飞,撞到石壁上,闷哼一声。
我回头看她。她点头,示意没事,随即从药篓拿出一包粉末,撒在自己和程雪衣脚下,画了个简单的圈。
我转回身,面对主攻的魔物。它全身肌肉鼓胀,皮肤变成紫黑色,像是要自燃。我心里一紧,知道它要拼命了。
“所有人,退后半步!”我低声吼。
没人动。他们知道一旦散开,阵型就破了。
那魔物果然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一倍,全身燃烧黑焰,所过之处石头融化。我咬牙,把剩下的丹火全灌进战斧,双臂用力,跳起来迎面劈下。
斧光落下。
轰的一声,火浪炸开,我和它一起摔在地上。战斧卡在它肩膀里,拔不出来。它一只爪子抓向我胸口,我侧身躲开,肩头还是被划出三道深口,衣服撕裂,血涌出来。
我忍痛掏出腰间的毒雾丸,捏碎扔它脸上。黄烟爆开,它惨叫一声,攻势停了。阿箬趁机冲上来,往我伤口洒止血粉,又贴了一片清心散在我后颈,防毒素入侵。
“快起来!”她拉我胳膊。
我借力站起来,终于拔出战斧。那魔物摇晃着起身,半边身子焦黑,却不肯倒。它盯着我,眼里没有痛,只有杀意。
程雪衣突然上前,双手结印,寒气凝聚指尖,一道极冷的气射出,打中它眉心。冰层迅速覆盖头部。它动作僵住。
“现在!”程雪衣喊。
我举起战斧,全力劈下。斧刃砍进冰层,裂开,接着切入脑袋,直到脖子。牛头歪下,身体轰然倒地,黑血流了一地。
最后一只见状,发出尖利吼叫,点燃全身黑焰,朝人群中央冲来,明显想同归于尽。
“散开!”我大吼。
阿箬被鲁班七世一把拽开。程雪衣翻身后撤,借冰枪腾空跳开。阿依娜闭眼召回蛊群,母蛊飞回袖中。
我没动。
洞天钟剧烈震动,药气疯狂涌出。我把最后一丝丹火灌进战斧,双臂高举,迎着燃烧的魔物劈下。
轰——
冲击波把我掀飞,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战斧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只剩半截还冒火。
四周安静了。
三具魔物尸体躺在地上,冒着黑烟。空气中有焦味和血腥味。我靠着墙慢慢坐下,呼吸粗重,手指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阿箬第一个过来。她半跪在我身边,手指搭我脉搏,眉头皱紧。“灵力耗尽,伤在肩背,失血不多,但要马上处理。”她说完,从药篓拿出纱布和药膏,撕开我破损的衣服,开始包扎。
鲁班七世坐在地上,正用布擦过热的机关匣。匣子还在冒烟,扳机位置有些变形。他叹气:“得歇半个时辰才能再用。”
程雪衣拄着冰杖站着,指尖还有冰渣。她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才松了口气。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对她消耗也很大。
阿依娜闭着眼,袖中母蛊微颤。她脸色发白,额头有汗,但神情还算稳定。“蛊群受了伤,还能用。”她睁眼,“前面安全,三十步内没动静。”
我靠在墙上,左手摸了摸耳环。铜环不烫了,洞天钟自行运转,慢慢调息。药气在经脉里流动,一点点填补空虚。
没人说话。
战斗结束,但我们都没放松。身体累到极点,脑子却很清醒。刚才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我们活下来了,靠的是配合。
阿箬包好伤口,递给我一粒凝神散。我接过吞下。苦味在嘴里化开,精神好了些。她自己也吃了一粒,然后靠墙坐下,闭眼休息。
程雪衣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的地缝。红光还在闪,但慢了些。“接下来怎么走?”她问,声音沙哑。
我摇头:“先恢复体力。这里不安全,但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鲁班七世哼了一声:“等我能动了,做个预警装置。至少下次不会被偷袭。”
阿依娜点头:“我也能放出探路蛊,保持三十步警戒。”
我看向地上三具尸体,黑血已经干了,地上一圈焦痕。这些魔物不是自然生成,是被人用秽气炼出来的傀儡。背后一定有人操控,但现在找不到线索。
我低头看向插在地上的半截战斧,火已经灭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光我所有力量。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战斗,我不一定能撑住。
可我们还得往前走。
药囊还在腰上,鼓鼓的。爆灵丹、毒雾丸、凝神散……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只要我还站着,就能保护他们。
我伸手握住斧柄,用力拔出来。残斧很沉,像一块烧过的铁。
空地中央,五个人或坐或站,气息未平,药囊开着,机关冒烟,冰晶碎了,蛊虫回巢。
地下红光一闪一闪,照在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