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杉说这些,可是当杉问他这些问题的时候,就算他极力去克制,却依旧想要对杉发火,想对杉说出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想要对杉抱怨积压在内心两百多年的事情。
“祭司大人成天叫我们相信伟大意志,叫我们将自己奉献给伟大意志,引导我们说伟大意志多么爱我们!可是所谓能与伟大意志交流的她都得不到保护!伟大意志在哪里?它根本就不存在!”暗杀者越说越激动,回过神来已经有泪水流了下来,“明明我们一直居住在森林里,兽人族却突然视我们为异端,要将我们驱逐出森林。那个时候伟大意志在哪里?就连兽人们都能使用特殊的能力来进攻我们,而伟大意志却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帮助。”
“兽人?”杉小声嘀咕着,感到有些奇怪。
兽人族的祖先,比第一只精灵诞生的还要早,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由光耀之主和幽暗之主共同创造的生命。是二位主神第一次尝试创造神以外的生物,是第一个被放置于空旷的“地上”的种族,是现在的动物以及兽人族共同的祖先。
两位主神因为立场不同爆发了多次战争时,在由光耀之主发起的意在讨伐“恶神”之首的幽暗之主的第一次神魔战争中,作为唯一一个由双神共同创造的种族,兽人族选择了帮助光耀之主。而幽暗之主不忍伤害自己参与创造的兽人族,导致关键节点落于下风,最终被光耀之主封印。
兽人族的祖先们因此感到非常自责和痛苦,一部分兽人选择主动到了封印幽暗之主的地方陪伴她,一部分则因为过度自责而陷入疯狂,剩下的兽人族向光耀之主请愿,永远远离二位主神相关的争端,永远不再靠近神界。
在杉看来,兽人族是空有力量,但不愿意与其他种族发生冲突的种族才对,否则也不会有大批兽人族成为人类的奴隶。会主动袭击精灵族的村庄非常不正常。
不过杉并不打算细究原因,他还有其他好奇的事情:“下一个问题。那些暗杀者最后做出的行为,看上去是在牺牲自己掩护同伴,为什么这样做?”
在听到暗杀者行会这一名号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全部成员都是孤僻的怪胎,他们只会为了个人利益毫无理由地杀人,他们不懂合作没有感情,是幽暗的奴隶,是生命的耻辱。杉对暗杀者行会的理解差不多也是这样,所以掩护同伴的行为让他感到诧异。
暗杀者没有回答,而是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在杉已经打算操纵暗杀者的感知的时候,暗杀者开口了,说了一些不算是秘密的事情:“你当我们是什么?我们只是与其他人的工作不同,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感情,在工作之外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行会只是收留了像我这样的孤儿们,培养我们自保的能力,被你杀死的其他人,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收留了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暗杀者的嘴唇抽了抽,仿佛在忍耐着巨大的悲伤:“你这个怪物,你那么轻易地杀了我的伙伴们,却还来问我为什么。已经问完了吧,快点杀了我,我不想再跟你这伟大意志的走狗多说一句话。”
“放心,会杀了你的。”杉推开椅子,走到暗杀者身边,“倒也不必把自己说得像是一个受害者,是你们擅自袭击的我们,这样的下场已经算是仁慈。”毕竟杉只是对暗杀者们的身体下手,没有破坏他们的灵魂。
杉在暗杀者身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兽人族不会主动袭击其他种族的聚居地,哪怕是那些选择了幽暗以及发了疯的兽人们,也不会这么做,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兽人族信仰双神,而精灵族心中只有伟大意志没有其他神,信仰上的冲突令他们视我们为异端,所以袭击了我们!”暗杀者咆哮着反驳道。
杉却语气平淡地解释:“你从小应该听说了不少伟大意志和双神之间的故事才对,伟大意志与诸神之间,从来没有过敌对关系。双神的信仰向来是主张回归没有冲突的神代,怎么可能主动去袭击别人。会视其他人为异端的,向来是那些单一且极端信仰的人。”
暗杀者愣住了,片刻之后愤怒地质问:“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招惹了吗!”
“拥有单一又极端的信仰的组织是指谁,你最清楚了。”杉微笑着看着暗杀者,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又像是在看一个愚昧的傻瓜,“不过为了神这个口号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一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找的借口罢了。信仰幽暗之主不是因为你们多么爱她,多么信任她,只是对于那些祭司来说,她的力量好用,对于恶人来说,她的名号好用。说是消灭异端掠夺信徒的手段都算是好听,不过是在利用她的名号为非作歹罢了。虽然没有直接见过她本人,但我的记忆中的幽暗之主,比任何人都要宽容。”
暗杀者瞪大了眼睛,嘴唇不住地颤抖,他想说些什么,想反驳些什么,可是声音却好像卡在喉咙中一样,不知如何开口。因为杉是精灵是伟大意志,杉的话语对他来说有着命令的效果,令他无法抗拒地去回想,去分析自己所坚信的事情中,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他坚持了百余年的信念,因为杉的存在,正在不可逆地崩塌。
“你……在说什么大话!什么没有见过她本人,你以为你是谁!”已经略有眉目却不愿相信现实的暗杀者过了好一阵才挤出这样一句嘲讽的话。
杉看着暗杀者那故作愤怒,眼底却充满了迷茫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将手搭在暗杀者身上,语气像是对待维茵斯时一样温柔地开口:“是啊,我是谁呢?大概是什么在你心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