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新生
向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玄冰阁的。
他只记得抱着慕清雪走下祭坛时，周围很多人围上来，有人接过清雪，有人扶住他，有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但他都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苍白的人儿身上，集中在那一缕微弱却始终存在的呼吸上。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玄冰阁的疗伤静室外，他整整守了三日三夜。
寒月真人和冰澜仙子轮流进去，出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向钱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是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第四日清晨，门开了。
寒月真人走出来，脸色依旧疲惫，但眼中多了一丝光亮。
“醒了。”她说。
向钱霍然起身，差点踉跄摔倒——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但他顾不得这些，几乎是冲进静室。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灵药气息。慕清雪半靠在云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但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你……”向钱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样？”
慕清雪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死不了。”
向钱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哭什么。”慕清雪轻声说，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他自己都没发现，什么时候流了泪。
“我没哭。”向钱哑着嗓子说。
“嗯，没哭。”慕清雪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温柔。
寒月真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咳嗽一声：“清雪虽然醒了，但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不许动用真元，不许下床走动，更不许——”她看了一眼向钱，“情绪波动太大。”
慕清雪微微点头：“弟子明白。”
向钱起身，郑重地向寒月真人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救她的是她自己。”寒月真人摇头，“那日若她退半步，反噬的阴影之力便会要了她的命。可她一步都没退。”她顿了顿，看向慕清雪的眼神中，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这孩子，比她师父想象的更倔。”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两人独处。
……
接下来的日子，向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慕清雪身边。
每日清晨，他去宗门药房领取熬好的灵药，一勺一勺喂她喝下。每日正午，他扶着她慢慢起身，在室内走上几步，活动气血。每日黄昏，他坐在床边，给她讲一些有的没的——小时候的事，修炼的事，路上听来的趣闻。
慕清雪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弯起嘴角笑一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有一天，她忽然问。
向钱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从差点失去你那天开始的。”
慕清雪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也是。”
两人对视，都笑了。
这一个月里，向钱也在默默观察自己眉心的变化。
那道追猎印记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烙印——那是“时光之种”晶体留下的印记，已经彻底与他元婴融合。他尝试催动时光之力，发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顺畅，更加得心应手。
那枚晶体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不是外来之物。
冰寂真人来看过他一次，仔细探查后，给出了结论：“因果已断，印记已消。那枚‘时光之种’与你的元婴彻底融合，如今已是你自身道基的一部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请前辈明示。”
“好事是，你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会更加得心应手，日后修炼事半功倍。”冰寂真人道，“坏事是，你与时间的联系更深，便更容易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那日在废墟中注视你的那双眼睛——那是‘时之影’的残留意志。它记住了你。”
向钱沉默。
“但也不必过于忧虑。”冰寂真人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至少短时间内，它无法威胁到你。你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多谢前辈。”
冰寂真人离开后，向钱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时之影的继承者。
这个身份，他不想担，却已经担上了。
但至少，这一次，他是自己选的，不是被迫的。
……
一个月后，慕清雪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那一日，阳光格外明媚。向钱扶着她，慢慢走出玄冰阁，走到后园那座冰亭中坐下。
积雪未消，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还记得吗？”慕清雪忽然问，“那日在冰极台上，冰寂师叔说，你是时之继承者。”
向钱点头。
“什么感觉？”
向钱想了想，认真道：“像被贴上了一个标签。以后走到哪里，都有人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慕清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牵动了伤势，又咳嗽起来，但眼中笑意不减。
“你……你这个人……”她捂着嘴，咳得脸颊微红，“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得这么……这么……”
“这么实在？”向钱替她补上。
慕清雪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慕清雪问。
向钱沉默片刻，缓缓道：“修炼，变强。那‘时之影’的威胁还在，玄冥宗还在，阴影古神还在。我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的保护活下去。”
慕清雪点头：“我也是。这一次，我拖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向钱皱眉，“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冰极台上了。”
慕清雪没有争辩，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起。”她说。
向钱反握住她的手，点头：“一起。”
阳光洒落，积雪反光，整个世界亮得有些晃眼。
远处，冰魄峰的钟声悠悠响起，那是每日午时的报时。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他们并肩坐在亭中，望着远方的云海，望着云海之上那片无垠的蓝天。
前路漫漫，但有人在身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