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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

林阳宠溺地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

“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啊,赶紧给你男人我弄点吃的才是正经,我这前胸都快贴后背了,饿得能吞下一头狼!”

李小婉见他不接茬,也只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谈论这个,便不再坚持,但心里却把这个念头牢牢记下了,打算以后慢慢筹划。

她轻盈地挣脱林阳的怀抱,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嘴里应着:

“锅里一直给你热着饭菜呢!贴饼子,烀獾子肉,还给你烫了一壶酒驱寒!”

她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端出温在热水里的饭菜,摆放在炕桌上。

又转身从碗柜里端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满满一大块獾子肉和几条熊肉的大陶盆,不由分说地塞到林阳手里。

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才我说到白姐姐,看你眼神……好像也没那么反对。”

“你快去吧,趁现在天彻底黑透了,村里没人走动,看不见。”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她以前帮衬过咱们。”

林阳看着怀里沉甸甸的,散发着肉腥气的陶盆,又看看小媳妇那真诚中带着点狡黠和期待的目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和白寡妇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那种成熟女子与年轻男子之间相互吸引又彼此克制的张力,小婉的直觉或许比他自己想象的更敏锐。

这份“好意”,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仿佛就默认了小婉的安排,对不住白寡妇也对不起小婉。

不接,又怕伤了小婉这片“赤诚”的心,也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那……我去去就回。”

林阳犹豫了一下,看着小婉那亮晶晶的,仿佛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眼神,最终还是心一软,接过了盆。

或许,也该去看看了。

这么久没去,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如果……如果真有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心中涌起一股对小婉的愧疚。

终究,是委屈了她。

李小婉见他答应,脸上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桩天大的心事,连忙把他往门外推:

“快去快回,饭菜和酒我都给你在锅里温着!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瞧见!”

林阳端着沉甸甸的肉盆,踏着清冷如水的月色,走向那个许久未曾踏足,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冬夜的村庄,死寂得如同荒原。

白天的些许喧嚣早已被严寒冻结,吞噬。

只有脚下踩在压实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单调而清晰,传出老远,反衬得这夜更加寂静。

零下二三十度的寒气,无孔不入,像无数看不见的冰冷细针,穿透厚厚的棉袄,棉裤,顽强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带来一阵阵僵硬的刺痛。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缝隙里大多用旧棉絮或者报纸塞得严严实实。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偶尔的哭闹,或者大人模糊的说话声。

人们都猫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借着那点热量抵御外界的酷寒,鲜少有人在这时候还在外头游荡。

林阳端着盆,借着朦胧的月光,一路行来,竟未遇到半个人影。

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夹着尾巴,在垃圾堆附近有气无力地翻找着,发出呜呜的低咽。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白寡妇家那低矮的,用粗细不一的木棍扎成的栅栏院墙外。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静得有些反常,甚至透着一股死气。

往常这个时候,就算为了省油,屋里至少也该有些微弱的煤油灯光。

或者能听到两个孩子嬉闹追逐,或者白寡妇摇动纺车发出的“嗡嗡”声。

林阳没有走那扇吱呀乱响的破旧院门,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四邻。

他左右看看,确认狭窄的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单手托着盆底,另一只手在栅栏顶端轻轻一撑,腰腹用力,整个人便如同狸猫般敏捷而无声地翻过了齐腰高的栅栏墙,轻飘飘地落在院内的雪地上。

院内积雪无人打扫,留下一些杂乱的脚印,似乎白天来过不少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嘭嘭嘭!

他屈起手指,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屋内沉寂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林阳准备再次敲门时,才传来一个带着高度警惕和些许沙哑,疲惫的女声:

“谁?”

是白寡妇的声音,但比往常低沉,干涩了许多。

似乎还极力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白姐,是我,林阳。”

他压低声音,靠近门缝回应。

里面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林阳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就在他以为屋里人不想理会,或者真的没人,准备再次开口或者想办法查看时,白寡妇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浓重鼻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即将决堤的哽咽。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虚弱和决绝:

“阳子……你……你回去吧!我没事,挺好的。以后……以后咱俩还是少来往吧,对你不好。”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小婉又是个难得的心地纯善的好姑娘,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别为了我这不相干的人,惹上一身腥。”

“姐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破院子不干净,不能连累了你,让人背后说闲话,戳你脊梁骨……”

“以前的事,姐心里记着你的好,谢谢你,但都过去了……你就当……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吧……走吧……”

林阳眉头紧紧蹙起,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根绳索,慢慢绞紧。

以他对白寡妇的了解,她是个外柔内刚,极有主见的女人。

即便真要因为人言可畏而划清界限,也不会用这种带着明显哭腔,近乎驱赶,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方式。

她向来做事有分寸,绝不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