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家庄园书房。
赵文宇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不匀。
“说。”
“仓库被封了。缉私科的人。凌晨突查。”
赵德胜睁开眼。
“白语嫣带的队。”赵文宇声音压着。“二十多个警力。连报备都没有。”
赵德胜沉默五秒。
“货呢。”
“全扣了。青铜器。古籍。瓷器。还有……”
赵文宇没往下说。
“还有什么。”
“那个铜箱。空的。”
赵德胜猛地坐直。胸口一阵闷。他按住。额头上青筋跳。
“谁干的。”
“还在查。”
“我问你谁干的。”
赵文宇没接话。他走近一步。
“爸。那块东西是不是——”
“你闭嘴。”
赵德胜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桌沿。他低头喘了会气。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给黑蛇打电话。”
“爸？”
“打。”
赵文宇拨过去。嘟了一声就接了。
“赵老板。半夜好。”
“黑蛇。城西汽配厂的事。你报的。”
“赵老板说笑了。我哪敢报您。”
“你给林轩送案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赵老板。我是做生意的。谁出钱。我给谁办事。您儿子出一亿买命。我接了。没办成。我退了钱。您儿子又说。别退。换个思路。我才报的警。”
赵德胜看赵文宇。赵文宇咬牙。
“黑蛇。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钱这边。赵老板。您那铜箱里的东西。我知道在哪。您出个价。”
赵德胜闭眼。
“多少。”
“五千万。给您地址。您自己去拿。我碰都不碰。”
“你耍我。”
“我可以不说。但白队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赵德胜挂了电话。手撑在桌上。指头抵着桌面。
“爸。他敲诈——”
“给他。”
“五千万——”
“钱重要还是赵家重要。”赵德胜转过身。“你搞林轩。林轩就搞你。你搞白语嫣。白语嫣就盯你。你现在把黑蛇也得罪了。你告诉我。你手里还有什么牌。”
赵文宇不说话了。
赵德胜走向书架后面。按了个按钮。墙开了一道缝。里面一个暗格。空的。
他盯着暗格看了十秒。
“东西被人取走了。”
赵文宇愣住。
“什么时候——”
“今晚。有人进来过。”
赵德胜回头。看着儿子。
“你今晚去了哪。”
赵文宇脸色变了。
“我一直在楼下——”
“我问你。去了哪。”
“赌场。”
赵德胜笑了一声。没温度。
“你妈当年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赵家迟早败在你手里。我当时不信。”
赵文宇低着头。没接话。
“现在信了。”
城南仓库门口。
白语嫣靠在一辆警车旁。点了根烟。
老赵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
“白队。局里刚来电话。说这个案子。明天早上新闻要报。”
“谁报的。”
“宣传处。说匿名举报人提供了完整线索链。”
白语嫣把烟掐了。
“举报人材料呢。”
“加密的。解密需要局长签字。”
白语嫣看着仓库大门。
“把那个铜箱拍的照片传我一份。”
“你要干嘛。”
“备着。”
老赵没再问。走了。
白语嫣点开手机。林轩没有已读。她又发了一条。
“你在哪。”
没回。
苏氏集团。资料室。
陈伯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三个档案盒。苏雨涵坐在桌边。台灯亮着。
“小姐。赵家那边的东西。明面上能查到的都在这里。”
苏雨涵打开第一个盒子。翻了几页。
“赵德胜的私人收藏。登记在册的四十二件。其中青铜类。十七件。但这十七件里。没有我们要找的。”
陈伯顿了一下。
“还有一批。没登记。在赵家庄园书房暗格。”
苏雨涵抬头。
“暗格。”
“赵德胜的贴身管家。五年前被辞退。现在在南城开茶馆。刘富贵介绍的。”
苏雨涵合上档案盒。
“刘富贵。又是他。”
“小姐。这个刘富贵。三年前从苏氏离职后。去了赵家。待了不到半年。又去了考古所。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城南汽配厂。”
苏雨涵站起来。
“汽配厂被查了。”
“是。”
“刘富贵人呢。”
“失踪了。”
苏雨涵走到窗前。外面天没亮。玻璃里映着她自己的脸。
“陈伯。我爷爷当年卖那块青铜片给赵德胜。换来了什么。”
陈伯沉默。
“您爷爷没换钱。”
“换什么。”
“赵家的一个承诺。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那份合同。在赵德胜书房保险柜里。”
苏雨涵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合同。”
“您爷爷去世前一个月。让我找过。”
“找什么。”
“那份合同。我没找到。但我知道。赵德胜手里有一份。您爷爷手里有一份。您爷爷那份。烧了。”
苏雨涵盯着陈伯。
“你瞒了我三年。”
陈伯低头。
“您爷爷交代的。他说。时候到了。您自然会知道。”
苏雨涵没追问。她拿起桌上的玻璃瓶。瓶底那行字。
“第七块。归位。”
她打开手机。给林轩发了一条消息。
“你真名叫什么。”
十秒后。回复。
“林轩。”
“我问的是真名。”
“这就是真名。”
苏雨涵打字：瓶底那行字是你刻的。
发送。
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半分钟。
“不是。”
苏雨涵看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谁刻的。”
“你爷爷。”
苏雨涵手机差点再掉一次。她攥住。
“什么意思。”
“明天中午。城南汽配厂对面的面馆。我等你。带上瓶子。”
苏雨涵盯着消息。还没回复。
又一条。
“赵文宇今晚去赌场输了八百万。抵押的是赵家庄园的房产证。明天这事会传到赵德胜耳朵里。”
苏雨涵打字：你告诉我这个干嘛。
“因为赵家明天会乱。你趁乱去赵家书房。暗格后面还有一层。”
苏雨涵愣住。
“你怎么知道暗格后面有东西。”
“因为三年前。我在赵德胜书房修过一个清代铜柜。柜子后面就是暗格。我见过。”
“你三年前就——”
“那时候我还不是摆地摊的。”
苏雨涵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五秒后。她拿起来。
“好。明天中午见。”
发完。她给陈伯说：“明天找几个可靠的人。盯住赵家庄园正门。赵文宇出门就告诉我。”
陈伯点头。
“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白警官刚才来电话。说城南仓库那个铜箱里的青铜片。是假的。”
苏雨涵猛地回头。
“假的？”
“赵德胜心脏里那块。是真的。仓库里那三块。是仿品。白警官说。仿品的铜锡比例。跟战国时期对不上。”
苏雨涵看着桌上的玻璃瓶。
“所以真的还在——”
“在林轩手里。”
城南一间出租屋。
林轩坐在床边。桌上摊着三块青铜片。真的。铜箱里那三块是他放进去的。白语嫣拍的照片。他看到了。
拼在一起。纹路连贯。中间缺一块。
玻璃瓶里的第七块。跟这三块。拼不上。
他把第七块放在缺口处。纹路对不上。偏了两毫米。
林轩靠回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
“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条旧短信。三年前。刘富贵发的。
“东西在赵家书房第二层暗格。别告诉苏正清。”
林轩吐出一口烟。
“刘富贵。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手机亮了。白语嫣来电。
他接起来。
“你在哪。”
“忙。”
“赵家仓库的货是假的。”
“我知道。”
白语嫣沉默两秒。
“你知道。”
“铜箱里的三块是我放的。真的在我这。”
白语嫣没说话。林轩听到她呼吸重了。
“白队。我帮了你一个案子。你是不是该帮我一个忙。”
“说。”
“赵文宇在赌场输了八百万。抵押了赵家庄园的房产。你去查赌场老板。那个老板跟赵家关系不一般。这条线能牵出赵德胜的地下钱庄。”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这行混了十年。该知道的都知道。”
白语嫣又沉默。
“林轩。你到底是什么人。”
“线人。你刚才给我安的身份。”
“你——”
“明天中午。城南面馆。我请你吃面。”
林轩挂了电话。把烟按灭在铁皮罐里。他拿起第七块青铜片。对着灯看。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比苏雨涵看到的那行更小。
“苏正清。你欠我一条命。”
林轩笑了。
“爷爷。你到底玩了几手棋。”
他把青铜片放回瓶里。揣进口袋。关灯。出门。
天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