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妃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是看到过这些人如何对陆绾绾的,那熟稔且恭顺的态度,俨然就像是对待他们的主子阿珩一样。
明明是她跟这些人先认识,自认识阿珩起,她便认识他们了。
可这些人,竟然对她还不如一个乡下民间县主,这个认知,让六皇子妃心里格外不舒服。
六皇子妃攥了攥掌心,将这份难受压下,“青黛,你先起来,随山他们就是一时心急,肯定不是故意的。”
“是,主子。”青黛多少能猜出自家皇子妃的心思,听言只得恨恨瞪随山一眼,不甘不愿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着,六皇子妃抬步朝窗户走近了几步,窗纸上依稀映出屋里的几道身影,她望着中间那抹那高高束发的影子,柔声道:“安和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就在里面。
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阿珩。
妹妹便让我进去看阿珩一眼,给他送个药,送完我就走,可好?”
陆绾绾望了眼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的针尾,淡声回了一句,“现在不方便,六皇子妃改日再来。”
说罢,不敢再耽搁,双手执针又欲落下两针。
可窗外的六皇子妃和青黛听得这话,却以为陆绾绾是故意推脱,不愿意让她们进去探望。
六皇子妃满脸委屈,“安和妹妹,我只是担心阿珩的身子,想进去看一眼,还给他准备了御赐的金疮药,我知道乡野之中没什么好药,有的好药关口时刻可是能救命的,可妹妹为何偏偏不让?
安和妹妹到底在担心什么?
难道,安和妹妹对阿珩的感情就这么没有信心?”
这几日待在古槐村,她压根就没闲着,好生将陆绾绾的事打听了一遭。
更是亲眼看着裴珩将那些来相看的夫人公子,一个全赶出了门。
曾几何时,六皇子去大将军府下聘的时候,她也曾盼着,他能像个救世英雄一样来抢亲,将亲事给搅了。
可一直等到六皇子府花轿临门,她都没等到。
反而是在这穷乡僻壤之中,看到他为了一个乡下小农女针锋相对,互揭阴私!
这怎么可以?
这些偏爱、疼宠都该属于她陆珠的,明明她才是和他有娃娃亲的人,他们才是天作之合,怎么能被一个乡下女给抢了去?
她已经从村民们口中打听清楚了,阿珩和陆绾绾认识还不到半年,而且,阿珩第一次来村子里还是送谢礼,听说是为了感谢陆绾绾给他治病。
也就是说,阿珩对陆绾绾即便有情,也多是恩情。
如今,阿珩又受伤了,这种伤病的时候,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刻,她怎么可能让陆绾绾再有机可乘?
想到这,六皇子妃索性心一横,红着一双水眸说:“安和妹妹,求求你,你让他们开开门,允我进去看一眼吧?
我就看一眼,不会打扰你们的,只要看到阿珩无事,我就放心了。
安和妹妹,算姐姐跪下来求你了,好吗?”
说着,双膝一软,整个人便朝窗子方向跪了下去。
“主子,使不得啊!”青黛大惊,赶在六皇子妃双膝着地之前,忙将人给拉住。
“您多么金尊玉贵的人儿,连见着圣上都不需下跪,又怎能给区区一个县主跪下?”
说罢,又恨恨朝里道:“安和县主,我们不过是想看一看裴世子,安和县主为何非要一二再再而三的阻拦?
莫非,屋子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青黛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手往窗户捅去。
她动作极快,跟上来的随山想拦都没拦住,纸糊的窗纸一下就被捅破了。
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主仆二人透过破洞,正好看到裴珩裸着背躺在床上,背上全是大小不一的伤,上头还扎满了针,一根根针尾闪着凛凛寒光。
而旁边的陆绾绾,正一手执着一根针,往裴珩头上扎去。
“啊!杀人了!!”青黛瞪大眼,“安和县主杀人了……”
她声音尖细,又扯着嗓子,这一吼,差点惊得陆绾绾手里的针掉了。
“滚!”陆绾绾终于忍无可忍。
六皇子妃二人见她动作不停,反道叫她们滚,心头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安和妹妹这是什么态度……”
只是这次,“度”字没落地,人已经被随山和阿峰几个拉离窗户往外走了。
“你们放开!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们六皇子妃动手?”青黛还想挣扎,忽而,小腿传来一阵温热。
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团子。
金灿灿的,皮光水滑,像是一块大金缎子。
不过,真正的大金缎子是不会动的,可脚下那块,却是忽而动了动。
紧接着,“吼!”
一声响亮的虎啸从脚边炸开。
青黛听着那虎啸声,几日前被吓得失禁的羞耻一瞬间涌上心头,可还不待她反应,小腿温热处已经被重重往外推了一把。
力道之大,直接推得她毫无反抗之力,反而连带这前头的陆珠一起被推出了院。
主仆二人在随山等人面前还敢发作、挣扎,可面对雪球这样的大老虎,却是压根不敢动作,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们吃了。
毕竟,在她们眼里,这种野物可是不通人性的。
然而,雪球将二人推出院还不算完,又一步一步地将她们赶到羊肠小道尽头,方一甩雪尾,悠哉悠哉转身回去。
陆家小院门口放着一个大水缸。
平日里,陆家人在外面蹭到泥巴、苍耳草之类的便会在里头洗一洗,洗干净了再进屋,省得将小院弄脏了。
六皇子妃主仆俩刚稳住身形,便见雪球将右边虎头伸进水缸,仔仔细细洗了七八遍。
而清洗的那一块,正是它方才推她们时碰触到的地方。
青黛:“……”
六皇子妃:“…………”
“这只死虎!将我们扫地出门不算,还这么嫌弃我们?”青黛气得不轻。
“当真跟她那主子一样讨厌!”
“是啊,真是讨厌。”六皇子妃卸了脸上的温和,一双眸子冷沉沉望着不远处的小院,声音也似掺了冰一样。
“主子,咱们当真还要继续留在这村子里受气么?” 青黛闻声,转头看她一眼。
“裴世子本来就身子不好,如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安和县主用长针折磨,只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六皇子妃微微皱眉,“那长针,应该是一种治病救人的医术。”
她刚开始也被那些针吓了一跳,可待冷静下来,才觉得应该是误会了。
像陆绾绾这种无根无基的乡下女,若不是有阿珩一路护着,即便发现了土豆,也十有八九得不到这安和县主之位。
所以,对陆绾绾而言,阿珩好好活着,对她才有好处。
她沉默片刻,忽而转身往回走。
“主子,咱们现在是去哪儿?”青黛跟上问。
六皇子妃笑了笑,再抬眼时,俨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模样,“回古村长家,我要去信给君旻。”
君旻,也即大越六皇子,私下里,陆珠对君旻的称呼从来是连名带姓一起。
青黛闻言,眼神亮了亮,“主子,咱们可是要准备回汤山府了?”
虽然在六皇子府里规矩多,也有不如意之处,但那是顶顶的富贵日子,比起古槐村这穷乡僻壤,简直好了不知多少倍,所以,青黛一想起要回去,整个人瞬时活了过来。
六皇子妃勾了勾唇,没有说是不是要回去,反而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安和妹妹同我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