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攥着嘉奖文书，双手仍止不住颤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每一道纹路里都填着骄傲与欣慰。
“多亏了你！小锋！全都多亏了你啊！”
刘叔猛地抬头，眼神恳切又热忱，满是感激地看向北冥锋，语气真挚得无以复加，“我家柱子性子憨、人实诚，嘴笨不会来事，若不是你时时刻刻带着他、护着他，手把手教他执勤守岗、教他做事立身，他哪能立得了功、挣这份荣誉！”
北冥锋：“刘叔你说啥呢？我跟柱子是什么关系？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你这样就太见外了啊！”
北冥锋话音刚落，刘婶也出来！
院屋里头早就听见了门口的说话声，方才还在灶台前收拾碗筷的刘婶，手里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撩着衣襟快步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人还没到跟前，眼眶先红透了。
方才断断续续听着“嘉奖”“三等功”几个字眼，心里头还半信半疑，等踏出门槛，一眼看见老刘手里攥着的红面嘉奖文书，再对上北冥锋温和笃定的神色，所有疑虑瞬间落定，一股又酸又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尖、堵上喉头。
刘婶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死死落在那纸嘉奖上，嘴唇轻轻哆嗦着。
刘铁柱打小爹娘早逝，是老两口一口粗粮、一口米汤亲手拉扯大的。家里底子薄、日子苦，从小到大，没让孩子享过一天福，反倒让他早早懂事，早早吃苦。旁人的少年郎尚且在家撒娇任性，刘铁柱已经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后来在城里托关系给铁匠铺当学徒，结果3年啥也没学到一气之下回村了。再后来就是跟着北冥锋进了铁路派出所，当公安！
刘婶望着那纸红彤彤的嘉奖，想起孩子这一路的坎坷，鼻尖发酸，眼泪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簌簌往下落。
她一边抬手慌乱地抹泪，一边又忍不住笑，是苦尽甘来、扬眉吐气的笑。
旁人只看见刘铁柱如今穿上公安制服、守着铁道岗位体面风光，却没人记得这孩子吃过的万般苦头。
“这孩子命苦……可也算苦尽甘来了……”
刘婶哽咽着低语，眼底的泪水擦了又冒，心里却是实打实的滚烫踏实。
门口挎斗摩托的轰鸣声、一家人欢喜的说话声，在安静清冷的冬日清晨格外响亮。村里邻里街坊本就爱凑着热闹，听见刘家院门动静极大，隐约还飘着“立功”“嘉奖”的字眼，左右隔壁的村民纷纷裹紧棉袄、揣着袖筒，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不多时，刘家门口就围了一圈村里人。
众人探头探脑，目光第一眼就落在刘叔手中那张红底黑字的嘉奖文书上，看清上面的字样后，满院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我的乖乖！三等功！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
“咱们北冥村多少年了？从没出过公安立功的人物！柱子这是真出息了！”
“早前我还替这孩子可惜呢，白白在铁匠铺耗了三年，啥也没捞着，现在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不是嘛！当初他从城里灰溜溜回来，多少人背地里说他没本事、这辈子没指望了，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人群里的大爷大妈们连连点头，看向刘叔刘婶的眼神满是艳羡。
这年头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盼着后辈安稳出息、有个体面营生。能吃上公家饭、入警务编制已是百里挑一，能立下三等功、载入官方档案，更是整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的天大喜事。
不光有荣誉，实打实的好处更是让人眼红。
有人听得细致，掰着手指头念叨：“三十五块奖金！还有细粮票、棉布票！我的天，这年底过得也太滋润了！”
“细粮票啊！这年头谁家不是天天啃窝头喝稀粥？五斤细粮，过年能蒸一笼白面馒头，太金贵了！”
“还有棉布票！刚好扯块新布，做身新棉袄，今年过年刘家妥妥的体面！”
众人七嘴八舌，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羡慕。
有人看向站在人群里从容淡然的北冥锋，更是连连感慨：
“说到底还是柱子运气好，从小跟小锋亲近！”
“可不是！小锋这孩子心性正、本事大，还重情义，真心实意带着兄弟往前走！”
“若是没有小锋提携照拂，柱子就算再踏实肯干，哪有这份立功的机会？”
“老刘家两口子这辈子积德行善，才得了这么好的晚辈福报，侄子出息，往后晚年都有依靠喽！”
被众人围着夸赞，刘叔耳根微红，心里又骄傲又舒坦，先前压抑多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从前村里人提起刘铁柱，多半带着几分同情、几分看轻，可怜他无父无母、身世可怜、前途渺茫。可从今往后，谁提起刘铁柱，都得竖起大拇指，是公家在岗、立功受奖的好公安！
刘婶止住了眼泪，脸上笑盈盈的，被邻里的羡慕声烘得浑身暖和，腰杆都不自觉挺得笔直。
北冥锋立在院中央，听着满院的夸赞，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没有半分居功自得。
他看着围着看热闹、满眼淳朴热忱的乡亲，看着扬眉吐气的刘家叔婶，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
北冥锋：“刘叔，刘婶我得回家了，我昨天没回来，还不知道我爷爷奶奶怎么担心呢！”
北冥锋话音落下，满院子热闹的议论声当即一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冒着寒风骑摩托赶回村里，先想着帮柱子送嘉奖、报喜讯，却还没顾得上回自己家，看望挂念他一夜的老人。
刘婶一听立刻急了，赶忙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舍，却又通透懂事：“哎哟！是婶糊涂了！光顾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你昨天一夜没归，你爷爷奶奶在家肯定望眼欲穿，一宿肯定没睡踏实！快回、快回！”
她刚才还一心想拉着北冥锋进屋吃热馍、喝热水，此刻半点挽留的话也不敢多说，只一个劲催他赶紧回家，不让家里老人继续操心。
刘叔小心翼翼把那张三等功嘉奖文书对折收好，揣进贴身的衣兜，抬手拍了拍衣袋，郑重又珍惜。随后他看着北冥锋，满脸真诚：“小锋，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柱子这辈子能遇见你这样的兄弟，是他天大的福气。你先回去陪老人，改天闲了，一定来叔家，叔给你杀鸡炖肉！”
围在门口的村民们也纷纷开口附和，句句都是淳朴的体谅。
“是啊小锋，快回去吧！老人在家等着呢！”
“你这孩子太贴心了，回来先想着给柱子报喜！”
“天冷路寒，骑摩托慢点走，稳当些！”
北冥锋微微颔首，眉眼温润，对着众人淡淡一笑：“多谢各位乡亲挂念，改天得空我再来串门。”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到挎斗摩托旁，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车座。
刘婶生怕他路上冻着，又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两个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不由分说塞进他摩托的挎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