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儿院出来,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欧阳然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他忽然开口,这台相机里的胶卷,真的能拍到夜神吗?
不知道。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顾队说能,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是。欧阳然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台老相机。
黑色的机身,皮质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不过,欧阳然又说,顾队信里说的是我父亲的老相机,对吧?
慕容宇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欧阳然皱了皱眉,就是……感觉这台相机,好像没那么老。
没那么老?
慕容宇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他说,我记得,顾队年轻的时候,好像确实用过一台类似的相机。
顾队自己的相机?
欧阳然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说,这台相机,是顾队自己的?不是他父亲的?
有可能。慕容宇点头,顾队父亲那辈,用的相机应该更老才对。这种款式,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顾队父亲如果是影子组织早期的成员,那他用的相机,应该更早。
更早……
欧阳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顾队的信里,为什么说真正的线索在我父亲的老相机里他问,如果这台不是他父亲的,那真正的那台,在哪里?
在哪里?
慕容宇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老宅。他说。
老宅?
慕容宇点头,顾队的老家,在郊区的一个老镇上。他父亲留下的东西,大多都在老宅里。
顾队的老家。
欧阳然愣了一下。
他好像听顾队提过一次。
但顾队很少说家里的事。
他只知道,顾队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却不知道,他还有个老家。
顾队不是孤儿吗?欧阳然问,怎么还有老宅?
是他父亲留下的。慕容宇说,顾队的父亲死后,那房子就空下来了。顾队长大之后,把房子收了回来,但一直没住过,就那么空着。
空着……
那里面,会不会有他父亲的东西?欧阳然的眼睛,亮了。
很有可能。慕容宇点头,顾队不是那种随便扔东西的人。他父亲留下的东西,他应该都好好保存着。
保存着。
那也就是说……
真正的老相机,可能在老宅里?
那我们……现在去?欧阳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现在?慕容宇看了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欧阳然说,反正我们也睡不着。不如现在就去。早一分钟找到相机,就能早一分钟知道真相。
早一分钟知道真相。
慕容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反正也睡不着。
那我导航?欧阳然拿出手机。
不用。慕容宇说,我认识路。
你认识?欧阳然愣了一下,你去过?
去过一次。慕容宇说,顾队牺牲那年,我陪他回去过一次。收拾了一些东西。
顾队牺牲那年……
欧阳然的心里,微微一酸。
那时候,慕容宇才多大啊。
十七八岁的年纪。
师父牺牲了,还要强撑着去收拾遗物。
该有多难过。
那时候,你一个人去的?欧阳然问。
不是。慕容宇摇头,顾队的一个老同事陪我去的。
哦……
欧阳然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怕问多了,慕容宇会难过。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慕容宇专心开车,欧阳然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像是流动的星河。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驶离了市区,开进了郊区的一条小路。
路两边,都是农田和树林。
黑漆漆的,没什么灯光。
快到了吗?欧阳然问。
快了。慕容宇说,就在前面的镇上。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驶进了一个老镇。
镇子不大,很安静。
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青石板路,老木门,灰瓦白墙。
到处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就是这里了。慕容宇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口,顾队的老宅,就在巷子里面。
两人下了车,往巷子里面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
墙根下,长着青苔和野草。
看起来,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就是这栋。
慕容宇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很旧了,漆都掉光了。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锈迹斑斑的。
这锁……欧阳然皱了皱眉,能打开吗?
慕容宇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顾队当年,把钥匙给我了。
他说着,找出一把小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一声。
锁开了。
可以啊你。欧阳然笑了,这钥匙你还留着?
慕容宇点头,一直留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说着,推开了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正中间的堂屋,门窗紧闭。
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看起来,有些荒凉,也有些阴森。
好久没人来了。慕容宇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欧阳然问。
十五年前。慕容宇说,顾队牺牲那年。
十五年……
难怪这么荒了。
走吧。慕容宇说,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院子,踩着杂草,往堂屋走去。
堂屋的门,也是锁着的。
慕容宇又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味,涌了出来。
欧阳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咳咳……
慢点。慕容宇拍了拍他的后背,灰尘大。
没事。欧阳然揉了揉鼻子,我们开灯?
别开了。慕容宇说,万一惊动了邻居就不好了。用手电筒吧。
也好。
两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
堂屋里,摆放着一些老旧的家具。
八仙桌,长条凳,太师椅……
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墙上,还挂着一幅老旧的山水画。
画的边角,已经泛黄卷边了。
这些,都是顾队父亲留下的?欧阳然问。
应该是吧。慕容宇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说着,走到墙边,看着那幅画。
顾队说,这幅画,是他父亲最喜欢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欧阳然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啊。
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好了。慕容宇很快收起了情绪,转过身,我们去找相机吧。
欧阳然点头,储物间在哪里?
在后面。慕容宇说,跟我来。
两人穿过堂屋,往后面走去。
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旁边,就是储物间。
储物间的门,没锁,虚掩着。
慕容宇推开门。
一声。
门开了。
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旧箱子,破柜子,还有一些坛坛罐罐。
到处都是灰。
就是这里了。慕容宇说,顾队父亲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
那我们找吧。欧阳然说。
两人分头行动,开始在储物间里翻找。
旧箱子一个一个地打开,杂物一件一件地翻。
灰尘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你说,欧阳然一边翻一边说,那台相机,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慕容宇说,应该是那种很老的,胶卷相机。可能是双反,也可能是旁轴。
双反?旁轴?欧阳然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就是……慕容宇想了想,老式相机的两种类型。说了你也不懂。
嘿,你这话说的。欧阳然不乐意了,谁说我不懂?我……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慕容宇笑了笑,没拆穿他。
这个人,就是嘴硬。
哎,你看这个。欧阳然忽然喊了一声,是不是这个?
慕容宇连忙走过去。
欧阳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盒子。
看起来,有点像相机盒。
打开看看。慕容宇说。
欧阳然打开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台相机。
一台很老的双反相机。
黑色的机身,两个镜头上下排列。
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顾队父亲的相机?欧阳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应该是吧。慕容宇接过相机,翻来覆去地看,这种型号,是五六十年代的。正好是顾队父亲那个年代的。
五六十年代……
那确实够老的。
那胶卷呢?欧阳然问,在里面吗?
我看看。
慕容宇打开相机的后盖。
里面,果然装着一卷胶卷。
黑色的胶卷,静静地躺在片仓里。
还真有!欧阳然兴奋地说,太好了!
别急着高兴。慕容宇说,都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胶卷还能不能用。
应该可以吧。欧阳然说,这里干燥,应该保存得还不错。
但愿吧。
慕容宇小心翼翼地把后盖合上,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欧阳然问,连夜洗出来?
慕容宇点头,越早越好。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放回皮盒子里,又找了块布包好。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欧阳然的手电筒,扫过了墙角的一个旧箱子。
箱子上面,放着一本旧相册。
等等。欧阳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慕容宇问。
你看那个。欧阳然指了指那本相册,那是什么?
相册吧。慕容宇说,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看看?欧阳然说,说不定,里面有顾队父亲的照片。说不定,还有夜神的照片。
夜神的照片?
慕容宇愣了一下。
不太可能吧。他说,夜神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留下照片。
看看嘛。欧阳然说,反正都来了。万一有呢?
万一有呢?
慕容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看看。
两人走过去,拿起那本相册。
相册很旧了,封皮都磨破了。
欧阳然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长得很精神。
这是……顾队的父亲?欧阳然问。
应该是吧。慕容宇点头,和顾队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确实有点像。
尤其是眉眼之间。
还挺帅的。欧阳然说,可惜了,走了歪路。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这个人,就是顾队的父亲。
就是那个,曾经加入过影子组织,后来又想退出,结果被害死的人。
也是……
夜神的老部下?
还是说,他和夜神,有更深的关系?
继续翻。慕容宇说。
欧阳然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张合影。
还是那个年轻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得很清秀,笑着,很温柔。
这是顾队的母亲?欧阳然问。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
挺般配的。欧阳然说,可惜了……
是啊。
可惜了。
如果没有影子组织,这一家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两人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照片,大多是生活照。
有夫妻两人的合影,有男人单独的照片,还有一些风景照。
看得出来,那时候,他们过得还不错。
翻着翻着,欧阳然忽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你看这张。
慕容宇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有三个人。
中间站着的,是顾队的父亲。
他左边,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右边,也站着一个男人。
同样看不清楚脸。
三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
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国外的地方。
这两个人是谁?欧阳然问。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脸都看不清。
你说……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会不会……其中一个,是夜神?
夜神?
慕容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可能。
顾队的父亲,是影子组织早期的成员。
那和他合影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影子组织的人。
说不定,就有夜神。
可是,脸都看不清。
就算有,也认不出来啊。
可惜了……欧阳然叹了口气,脸都糊了。不然,说不定就能知道夜神长什么样了。
没关系。慕容宇说,不是还有胶卷吗?说不定,胶卷里有更清楚的。
也对。欧阳然点了点头,又把相册翻了翻。
后面的照片,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都是一些生活照和风景照。
没有再出现其他人的合影。
好了。慕容宇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欧阳然把相册放回原处,又把周围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走吧。
两人拿着相机,离开了储物间。
走出老宅,锁好门,重新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欧阳然才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了。他说,不容易啊。
慕容宇点头,发动了车子,回去看看,胶卷还能不能洗出来。
一定能的。欧阳然说,语气很笃定。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问。
因为……欧阳然笑了笑,顾队保佑我们啊。
顾队保佑。
慕容宇也笑了。
他说,顾队会保佑我们的。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欧阳然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相机的皮盒子。
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终于找到了线索。
忐忑的是,不知道胶卷里,到底拍了些什么。
夜神的身份,真的能通过这卷胶卷揭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不管真相是什么。
他都会和慕容宇一起面对。
慕容宇。他忽然开口。
等这个案子破了,欧阳然说,我们就休个假吧。
休假?慕容宇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欧阳然说,就我们两个。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玩几天。
就我们两个。
慕容宇的心里,暖了一下。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等案子破了,我们就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
车厢里的气氛,温馨而美好。
好像,所有的危险和阴霾,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老宅的巷子口。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看着他们的车子,渐渐远去。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找到了吗?
很好。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