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听得很认真,他身后那位经济部长马马杜·巴里更是掏出了本子,开始飞快地记。巴里一边记一边低声跟旁边的翻译说着什么,翻译又凑到周德明旁边问了几句,然后转述给巴里。
火统领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统领先生,这台机床是所有精密制造的基础。没有它,飞机发动机的叶片、导弹的制导部件、芯片的封装模具,一样都造不出来。您想学工业,第一条就是先把机床搞明白。”
杜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控制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上面。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这种机床,如果我们要买一批回去,得多少钱?”
周德明愣了一下,看向火统领。火统领微微点了点头。
“五轴联动的,一台大概这个数。”周德明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杜尔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还价,也没有说买不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记住了”,然后继续往车间里面走。
周德明心里感叹,果然是政治人物,就是要面子,买不起可以直说嘛。实际上也是,凭借几内亚这样整体还处于农业社会乃至农奴制度下的国家而言,精密制造确实不是目前的他们能够触碰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杜尔带着他的团队把整个第一机械厂走了一遍。从铸造车间到热处理车间,从装配线到检测中心,每一道工序他都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在检测中心看到那台三坐标测量仪的时候,甚至弯下腰仔细看了一眼探针的移动轨迹,然后直起身来对巴里说了一句法语。翻译转述过来:“统领先生说,这个精度的检测设备,我们国家一台都没有。”
周德明没说什么,可心里又开始嘀咕上了,啥叫你们国家一台没有?应该是整个非洲都没有啊。
参观完机械厂,车队转往电子工业部第三研究所。这个地方的对外名称叫“京州通讯技术研究院”,但实际上里面做的东西远不止通讯。
接待他们的是刘光齐,南汉电子工业部部长,也是刘海中那个快三十岁了终于结婚,娶了傻柱的妹妹何雨水的大儿子。
如今的刘光齐戴着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部长。他站在研究所门口等着,身后是两排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杜尔下车的时候,刘光齐迎上来握了手,自我介绍很简短:“刘光齐,电子工业部负责人。今天带您看的东西,可能比机械厂更有意思。”
他带着代表团直接进了三楼的一间实验室,实验室正中间是一台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黑色机柜,上面插满了各种线缆和指示灯。刘光齐指了指机柜:“这是我们南汉第一代程控电话交换机的原型机,目前已经停产了,但它后面的第三代和第四代产品正在全国范围内铺设。只是我们南汉因为目前普及了移动通信技术,所以安装固定电话的并不是特别多。但移动通信基站投入较大,像贵国的情况不太适合,这种固定程控电话就比较符合贵国国情了。”
杜尔看着那台机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太懂技术,但他听懂了“适合贵国国情”六个字。在他的国家,装一部电话得托人、送礼、等三个月,有时候还得跟邮电局的人吵一架。
“这台机器,我们能造吗?”他问。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程控交换机不难,难的是后面的芯片和软件。我们现在用的芯片是南汉科学院微电子所自己流片生产的,四英寸晶圆,制程大概在五微米左右。这个水平目前在我国已经不算是特别先进的技术了,可在世界上依然算是第一梯队的水平,并且这个水平已经足够支撑大部分民用通讯设备了。如果你们要建自己的通讯网络,我们可以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但你们想要制造这个芯片,很难。”
巴里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杜尔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实验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钟铭说了一句话。没有通过翻译,是用英语直接说的。
“钟会长,我今天看了一天,最大的感受就一句话,在你们这里,有着数不尽的你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你们依靠他们可以进行你们计划中的发展,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钟铭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杜尔又补了一句:“明天看什么?”
“明天上午看军队。”钟铭说,“火统领那边安排了合成旅的一个营搞实兵演练,还有无人机作战系统的实操演示。您之前在几内亚应该也听跃民他们提过,但亲眼看看跟听人说是两码事。”
杜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弯腰钻进了轿车。
车队驶回市区的时候,京州的灯火已经全亮了。杜尔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密集的楼宇、穿梭的车流和路边亮着灯火的店铺,忽然开口问坐在旁边的巴里:“你说,我们国家要多少年才能变成这样?”
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句:“统领,那得看我们现在开始怎么做。”
杜尔没有再接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晚风吹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南方城市特有的湿热和草木气息。
等到了几内亚代表团所入住的酒店,吃完南汉这边的招待晚宴后,杜尔房间的灯亮了很久。
马马杜·巴里和伊布拉希马·福法纳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三个人面前摊着一堆白天记的笔记和拍的资料照片。巴里把今天在机械厂和研究所看到的东西整理成了一页纸的摘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据、设备型号和技术参数。
“统领,这些设备和技术,我们一样都没有。”巴里的声音有些低沉,“就算他们愿意给,我们也接不住。我们连能操作这些设备的技术工人都没有。”
福法纳在旁边补充道:“教育方面的问题更大。我们今天没去学校,但光看这两个工厂和研究所里那些技术人员,我就知道我们国家的教育水平差得有多远。一个南汉重工的技术员,懂图纸、懂工艺、懂设备维修,一个人就可以顶我们那边一个车间。这不是派几个留学生就能解决的问题。”
杜尔听完两个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所以我才要亲自来。光派几个部长来,签几份合同,拿几笔贷款,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要先把他们整套东西看明白,然后我们自己才能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第一站看工业,第二站看军队,第三站看教育。看完这三样,回去之后我们就把第一个五年计划重新写一遍。该学什么、该建什么、该派什么人出来,一样一样列清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巴里,你把今天看到的所有设备型号和价格都记好。福法纳,你把他们的教育体系从小学到大学的课程设置、师资来源、考核方式全部搞清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要有一份完整的报告。别怕花钱,该买的资料买,该请的人请。这趟来南汉,我们不能空着手回去。”
杜尔统领此刻对未来的路其实是比较迷茫的,差距太大了,想发展自己国家,可都不知道该如何发展。
杜尔统领无奈之下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照抄,从文字到制度,再到学校的教材,总之全部照抄,如此肯定就不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