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推开高二（2）班的门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装，头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她的眉眼和林世璟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些，但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报告。”许星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许星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迟到的转学生，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仪器——冷静、客观、不带情绪。
“进来吧。”她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练利落，“你就是许星。”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星走到教室中间，四十多双眼睛依然黏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内容——
好奇、打量、评估，还有几个角落里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许星。”林曼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许星”两个字，笔锋遒劲有力，“她从国内S市转来，插班到我们高二（2）。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教室里响起。
几个女生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许星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几个交头接耳的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自己找个空位坐下。”林曼说。
许星拎着书包，走向教室后排。
那里有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正埋头在草稿纸上画漫画的女生。
她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了下来。
那个画漫画的女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色比常人浅一些，像琥珀，里面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看透一切的淡漠。
“你好。”那个女生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好。”许星回应。
“好了，现在我们都去操场集合，参加你们的开学宴了！”林曼站在讲台上，拍着手喊着。
许星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除了和林世璟有些像，眉眼之间和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更像……但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画面，教室里，坐在她身边的男生……
男生微笑着。
“林亦尘，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林亦尘？
“许星，在干嘛呢？到门口先集合！”
林曼的声音惊扰了许星脑海里回忆的画面……便缓缓站起身来，跟着其他同学的步伐出了教室。
操场上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红色的绒布铺满了台阶，两旁的音响正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全校的学生按班级划分区域，整齐地坐在塑胶跑道旁的蓝色塑料凳上。高二（2）班的位置在操场中段，许星跟着队伍走到班级区域，在刚才那个画漫画的女生——温苒旁边坐了下来。
“开学宴一般要开多久？”许星压低声音问。
温苒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在膝盖上垫着速写本画线条：“取决于校长今天想讲多少废话。去年他讲了四十分钟，前年讲了一个小时。你带水了吗？”
“……没。”
“哦，那忍着吧。”
许星：“……”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操场对面的观众席。
观众席是临时搭建的阶梯看台，铺着红地毯，摆着白色的塑料椅。那里坐着的都是家长——穿着体面、神情各异的家长们。
她一眼就看到了许德平。
他坐在观众席的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的人都穿得过于正式了，他们像是一个来开董事会而不是参加开学宴的人。
许德平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舞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程欢坐在他旁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盘起，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她手里举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方向，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给许德平实时解说。
“老公你看，甜甜在最中间那个位置！”
“对对对，就是穿白色舞蹈服、领舞的那个！”
“哎呀她这个旋转动作真漂亮！”
许德平微微点头，目光随着程欢的指引看向舞台方向，但许星注意到——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舞台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越过舞台，落在了操场上的某个位置，然后又收了回来，重新归于平静。
许星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大学部的观众区域。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学生头顶，看向大学部的区域。
林世璟坐在那里。
他并没有和周围的人坐在一起——
大学部的区域比中学部松散得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干脆趴在同伴肩膀上睡觉。
林世璟坐在最后一排的边缘位置，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前面那排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刷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头黑发镀了一层金边。
他穿着校服，却穿出了一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台上的开学宴。
许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校长终于走上了舞台。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可以数清根数，但精神矍铄，笑容满面。他拿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开学致辞”。
“亲爱的同学们，尊敬的家长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许星注意到，前排几个男生正在偷偷传一个游戏机，旁边几个女生在低头发消息，还有人在看漫画——温苒甚至把速写本架在了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上，一边听校长讲话一边继续画她的漫画。
校长开始了。
“新学期，新气象，新起点……”
“马德利学院建校三十年来，始终秉持着明德博学，求是创新的校训……”
“希望同学们在新的学期里，志存高远，脚踏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