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过去了,徽柔和怀吉坐在外院的凉亭中,两人手捧热茶,石桌上摆着的点心已被用了大半。
而荣归堂的主体,基本上已被烧的只剩框架,再烧下去,恐怕就要波及周围的建筑了。
徽柔这才淡淡开口:“救火吧。”
“是。”外院顿时便喧闹起来,人影攒动,一个个端着水盆水桶便开始救火。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焰才被熄灭,几名侍从小心的踏入废墟检查,查看里面是不是还有活口。
徽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怀吉,这么长时间过去,如果里面还有人活着,也算得上命大了吧。”
“命大?”怀吉轻笑着摇头,“命大可不一定是好事,烧伤痛入骨髓,并且现在天热热了,烧伤溃烂难以愈合,极易感染……更是折磨。”
“那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这样的幸运儿?”徽柔追问。
“公主饶了微臣吧。”怀吉笑着告饶,“臣可不是半仙,掐指一算就算的分明啊。”
不过,倒也不必两人猜了,笑靥儿走近亭子,福了福身:“公主,嘉庆子已死,至于李玮……浑身烧伤严重,但,还活着……”
“还活着啊……生命力真是顽强,既然如此,就去请一位口风紧的大夫,为他看诊吧。”
她目光看向那片焦黑的废墟:“他的屋子既然烧没了,那就继续住柴房吧。”
柴房环境本就恶劣,住在那里,伤口被感染是必然的事,徽柔并不担心,他能活下来。
至于公主府失火的事情,她也早就想好了如何解释,李玮与嘉庆子偷情,特意将外院的侍从都调到了别处。
却不想无意间碰倒了烛火,等到火势渐大两人才惊觉,只是出去的路已被大火封死,只有李玮的生母杨氏,发现不对,救子心切,舍身闯入!却不幸葬身了火海。
等到外院的侍从发现火情时,已经迟了。
可能她这说辞,其中也有不少漏洞,但,没有朝臣顾得上深究了,只因官家薨了,曹皇后听闻噩耗,竟当场晕死过去,再醒来时,便疯了……
宫中接连剧变,谁还顾得上公主府,就连怀吉都匆匆离开。
转眼间,便是两个月过去,时间已到夏季,先帝的相关事宜,已经安排妥当,新帝也于昨日登基。
可,公主府,外院的侍从们却遭了大罪,每次路过柴房都要捏着鼻子路过,这李玮全身烧伤,之前还有力气,整日疼的哎哟哎哟的哀嚎。
近些日子,怕是不行了,身上那伤口,不仅腐烂化脓,竟还生了……呕!
不过,公主也说了,这个柴房算是弃用了,等李玮死了,直接一把火烧了就行。
而,内院,云锦阁中,徽柔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开头,赫然便是两个大字,休书。
其后便是各种贬斥之词,李玮,什么容貌粗陋,才学浅薄,私德不修,与人私通……
待她写完之后,便拿起信纸在空中轻扬了两下,墨痕很快便干了,韵果儿急忙替公主将休书装好,这东西,很快便能用到了。
果然,第二天,朝堂之上,刚登基的官家,便连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准兖国公主徽柔休弃驸马李玮。
第二,为兖国公主徽柔与参知政事梁怀吉赐婚。
这两道圣旨,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且不说是先帝为兖国公主与李玮的赐的婚,就说,这休书与和离书,向来是男子给女子的啊!
就算是公主也没有这样的权力啊!
还有这第二道圣旨,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这驸马人选向来是闲职官员,这梁怀吉,刚升了官!年纪轻轻便是副相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身紫色官袍,身姿挺拔,丰神隽秀,站在众官员中,依旧是最夺目的那个梁怀吉!
摇头!不行!不行!
总之,这两道圣旨,他们一道都不同意!一群言官持笏出列,站出来便不回去了,直接在那里长篇大论!引进据点!滔滔不绝!
最兴来听了一会儿,仗着年纪还小,便直接从御座上站起了身:“哼!朕下的两道圣旨,你们竟一道都不同意,既然朕说什么都不算!还当这个官家做什么!”
“朕不当了!”
说完,一甩袖,便离开了垂拱殿!可把一群朝臣给气坏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可……气归气,官家终究年幼,国不能一日无主,众人嘀嘀咕咕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瞥一眼梁怀吉。
其实第一道圣旨同意也就罢了,反正被休的也不是他们家的人。
第二道圣旨,他们眼睛一亮,不是他们不想同意,是梁大人他克妻啊!他们是担心兖国公主的身体,才不同意的。
于是,他们商量好了,就去福宁殿求见了官家。
最兴来正舒舒服服的坐在圈椅上吃着茶点,又不是他这个官家一天不上朝,大宋就没了,他才不急呢。
等镣子进来通报,说那群老臣在外面等的都要撞柱了,他才用慢悠悠的用清茶漱了漱口:“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