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眼瞧着那扇窗就要在他眼前合上,皇上瞬间急了,“朕爬!朕爬还不行吗!”
他说完,小心地回头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连个洒扫的宫女太监都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撩龙袍下摆,双手撑住窗台,抬腿跨了上去。
虽说他自幼习武,翻个窗子应当十分利落,可这扇窗偏偏开在软榻旁边,榻上堆着引枕和薄毯,榻角还摆着一只插着几枝海棠青瓷花瓶。
他生怕碰倒了什么,动作便格外谨慎,也就显得笨拙了几分,一条腿跨进来了,另一条腿却被窗框卡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挣了两下,才翻了进来。
素言就坐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颌,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让皇上翻窗,这样的好戏可不多见。
皇上终于落了地,一抬头,便对上她那副看热闹的模样,他脸上一阵热,黑也不是,不黑也不是……
最终只能憋出几个字来,又无奈又宠溺:“素言,朕都爬过来了,你不生气了吧?”
“自然,奴婢说话算话。”素言说着,朝他摊开一只莹白的手掌,指尖微微勾了勾,“图纸呢?给我看看。”
“好。”皇上急忙在她身侧坐下,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凑近了些,然后展开那卷图纸,“朕给你展开看。”
图纸是他在御书房里伏案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笔触细致,布局精巧。
素言原本那一进的小院被大大拓展,周围又添了几间新屋,以曲廊相连,中间挖了一方浅浅的水池,池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桥,桥那头连着一座水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掩映其间……
不似紫禁城中任何一座规制严整的宫殿,倒更像是避暑山庄里那种随性舒展的行宫布局。
面积同样不输东西十二宫任何一座,甚至还大上不少,也是皇上预备将此处作为素言日后的宫殿……
“嗯……”素言垂着眸看了一会儿,唇角弯了弯,“还可以。”
“那是自然。”皇上见她没有说不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将图纸往旁边一搁,然后伸出手臂将她环进怀里。
“这可是朕亲手画的,旁人求都求不来。”
素言自然看得穿他那点小心思,也不挣开,反而轻轻往后一靠,将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微微偏过头,雪白纤长的玉颈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唇边:
“还不是皇上的后妃太多了,将东西十二宫都占满了吗,不然,哪里需要另辟一处地方给奴婢住呢。”
皇上额角再次滑落一滴冷汗,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认错:“朕错了,从前是朕好色……”
“但自从遇到素言,朕的眼中便只有素言一人了。”他说着,薄唇轻轻朝她的颈侧蹭了过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啄吻着她的颈侧,恳求道:“素言,做朕的皇贵妃,好不好?”
“那可不行。”素言微微偏了偏头,他的唇便顺着她颈间的弧度滑到了更靠后的位置,她抬手,缓缓向后探去,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皇上犯了错,还得了奖励,那怎么行呢?”
“不过,奴婢对皇上的身体……确实很感兴趣……”
皇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声音发紧:“素言,你的意思是……”
素言侧过身来,眼尾微微上挑:“抱我去床上啊。”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的,毫不遮掩的欲望:“男欢女爱而已,皇上该不会……没听懂吧?”
皇上愣了一瞬,随即那双凤眸里便猛地燃起两簇欲火,声音竟激动得有些结巴了:“是……是!朕这便抱你去!”
他说着便要俯身去亲她的唇上,素言没有躲,反而顺势转过身来,两人的唇在软榻上交叠在一处,由浅及深地纠缠起来……
这一吻吻得又长又缠绵,唇齿交缠间带着灼热的呼吸和细微的水声,待到终于分开时,一道细细的银丝从两人唇角断开……
素言的红唇微微肿起,带着剔透的水光,眼尾洇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眸中春色潋滟,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嗔意:“皇上……还不抱我去床上?”
“好。”皇上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他双臂一用力,将她从软榻上抱起,撩开垂落的纱幔,一步步走到里间的雕花大床前,将她轻轻放了下去……
纱帐随之落下,将两人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暧昧之中……
那张紫檀雕花的大床很快便轻轻摇晃了起来,伴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细碎的呻吟……一件件衣衫被从床帐里丢出来……
床帐内人影交缠,帐外的烛火被窗缝里漏进的风吹得明明灭灭……
不知何时,窗外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雨点敲打在窗棂和瓦檐上,沙沙声响了一整夜,和屋内的动静交相辉映,时急时缓,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这种事情瞒不过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他天不亮便捧着朝服,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院门外。
皇上按时醒来,一夜餍足让他眉眼都舒展了,他赤裸着上半身倚在床头,一身紧实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看得出是常年习武。
只是,此刻,那上面,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痕迹,齿印和抓痕交错纵横,足以想见昨夜那一番缠绵该有多么激烈……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唇角翘了得更高,他偏头看向枕边人,目光里满是缱绻……
她还在睡,长发散在枕上,露在锦被外的一截肩头雪白莹润,上面也点缀着几枚浅红的印记……
皇上看了一会儿,终是没能忍住,低头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又轻轻碾了一下,这才万分不舍地直起身来,推门走到院外。
他低声吩咐道:“素言不愿意让朕册封,但朕也不想让她低别人一头。”
“传朕的命令,她的一切应用,都按照皇贵妃的份例来,让内务府尽快拨足够的宫人过来,朕的私库里,凡是皇贵妃能用的,都给她送过去。”
“嗻!”李德全心里一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皇贵妃的份例……这可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典,别说一个尚未册封的宫女,便是当年孝懿仁皇后,也不过是在庶妃时享了妃位的份例……
这位素言姑娘,当真是了不得啊,他丝毫不敢懈怠,将朝服交给自己那几个干儿子捧着,自己便匆匆往内务府赶去,要亲自为素言姑娘挑选宫人。
等素言从悠悠转醒时,院中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人,八名宫女,十二名太监。
宫女们手中各捧着托盘,上头依次陈列着各色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有几套已经赶制好的宫装。
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动静,为首的那名宫女便上前几步,走到门边,轻轻叩了两下:“姑娘,奴婢等人来伺候您梳洗吧。”
姑娘尚未册封,不能称娘娘,可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享皇贵妃份例,她们便也只能以姑娘相称,不敢直呼其名讳。
“可。”
宫女们鱼贯而入,一推开内室的门,便齐齐怔了一瞬。
只见素言姑娘正从床上坐起身来,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白色的寝衣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清冷昳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倦意,反而更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念头,难怪皇上这般喜爱,这样的容貌气韵,在这深宫里也是头一份的……
她们很快回过神来,各自散开忙碌起来,有人将衣衫首饰按次序安顿好,有人去收拾室内的狼藉……
为首那名宫女则走到素言身边,微微福了福身:“奴婢秋水,来伺候姑娘梳洗打扮。”
“嗯。”素言淡淡应了一声,任由秋水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她看了一眼镜中自己散着发的模样,便合上了眼,不再说话……
秋水的手很巧,动作也极轻柔,替她绾发,上妆,佩戴首饰……
待到秋水说好了时,素言才缓缓睁开眼,站起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身浅蓝色旗装,绣着银线的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细密的珍珠边,间杂着浅浅的翠色羽线,精致而不张扬,清雅而不寡淡。
发髻梳成两把头,正中一支点翠凤衔珠步摇,珠串垂落在鬓边,走动时微微摇晃,两旁又各簪了一支银鎏金海棠簪,簪头嵌着细小的蓝色宝石,光华内敛,与那支步摇相得益彰。
按理说,这一身装扮清丽到了极致,可她刚刚承宠,眉眼间那股清冷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妩媚风情,唇色比往日更红润些……
那份清雅与妩媚交织在一处,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矛盾的勾人意味,让人想将那身旗装剥落……
“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秋水轻声禀报。
“嗯。”素言缓步走到外间,只见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有一碗莲子百合粳米粥,旁边另有一盏冰糖燕窝羹,此外还有热菜八品,主食面点三份,四只小巧的银碟里盛着解腻的佐餐小菜。
另有一壶温着的龙井茶,一盅鸡汤,以及几碟应季鲜果,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盘里,可谓十分丰盛……
素言在桌前坐下,秋水便上前替她布菜。
菜色多,素言只挑了几样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剩下的几乎没怎么动。
“这些没动过的,你们分了吧。”
“是,姑娘。”秋水与众宫女齐声应道。
素言站起身:“这么多人,我这小屋哪里站得下,你们自己分组轮值,我每日只留两个人在跟前伺候便够了。”
“是。”宫女们福身领命。
素言则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出去转转,谁都不必跟着我。”
而此刻,永和宫内,四福晋金枝已经来了半个时辰。
德妃端坐在上首,面上是一贯温和平静的神色,语气也十分柔缓,她劝解道:“本宫知道,老四被禁足,你心里不好受,可也确实是他冲动在先,这事怨不得旁人。”
“这是在皇宫里,你得压着自己的性子,至于报复那个宫女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也浮现出几分疲惫之色,摆了摆手:“罢了,本宫也累了,你先回府去吧。”
“是,额娘。”金枝起身告退,面上恭顺温驯,可一退出永和宫的正殿!
她气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她在府里问四爷因何被禁足,四爷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沉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让她别多问!
若不是今日进宫,她偶然在来时的宫道上,听见两个小宫女议论,竟不知此事竟是为了那个叫素言的宫女!才与八阿哥争执斗殴!这才触怒皇上!被罚禁足!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