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看着对岸的山峦,思绪有些乱。
别人不清楚,他还是很清楚的。
对岸在后世就是铜陵市的郊区,他脚下踩着的地方,就是铜陵长江大桥的起点。
前世,他曾经开车经过此处。
“铜官山…… 既是铸钱之所,便是国之利源。
只是在铜山,怎么无有云烟之气。”何方问道。
“丹阳铜铁之利,冠绝江东。
只是近年山越作乱,矿场多有废弃。
若能重整矿冶,一年可得铜数十万斤,足供铸钱、造兵甲之用。”陆儁连忙说道。
何方长叹一声,心中感慨。
九州大地,资源何其雄厚,若是从春秋战国时就把心思放在利用环境资源,发展科技和经济,而不是打仗......说不定汉末的时候都进入工业时代了。
人类明明拥有这种智慧,却被野心和贪婪驱使......
幸好我穿越过来了!
想到此处,何方豪气顿生,挥起拳头:“大江东去浪淘尽......”
闻言,孔融眼睛一亮,大将军终于忍不住要作赋了,我就说嘛,天底下还有人不喜欢风雅。
他急忙竖着耳朵聆听,准备记载下来,再修改几个字,成千古传唱之篇章。
“传令下去,先锋渡江。”何方接着道。
孔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然而,何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中军随后,辎重殿后。各营依序登船,不得喧哗,不得争抢。”
“遵令!”
令旗挥动,岸边的战船依次解缆。
先锋营士卒列着队伍登船,人人持盾按刀,队列齐整。
数十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顺着水流往东岸驶去。
船桨划水,溅起片片白浪,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条移动的黑龙。
樊伷站在岸边,看得啧啧称奇:“将军治军真乃神乎其神!
渡江如履平地,各司其职,无有混乱。
难怪袁术十万大军也不堪一击!”
这话虽有逢迎之意,却也是实情。
大汉汉军军纪之严,调度之明,是他生平仅见。
第一波战船稳稳靠上东岸滩涂,先锋士卒鱼贯登岸,迅速结成盾阵,护住渡口。
确认并无伏兵后,中军战船才依次启航。
何方所乘的大楼船行在中间,船身高大,甲板上立着数十名亲卫,玄甲鲜明,刀枪如林。
站在船头,江风扑面而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大将军,东岸已全部稳住!”
亲兵快步上前禀报。
“好。”
何方收回目光,“传令各营,登岸后即刻整队安营,我看对岸风声鹤唳,恐怕有伏兵呢。”
楼船缓缓靠岸,跳板搭在滩涂上。
何方率先迈步走下船,玄靴踏在江东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身后,万余大军依次登岸,队列严整,甲叶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
远处山间,周昂已经找到了祖郎,道:“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你怎么还没有出击!?”
祖郎指着岸边整齐的盾阵道:“汉军甲胄精练,我若有骑卒数千,自可倾而蹈之。”
周昂遥遥看去,只见大汉军阵严整,前锋渡江之后,立即结阵推进,根本无懈可击。
祖郎接着说道:“周君放心,汉军阵形再齐整,也不能走路的时候亦是这般。
他们大军渡江之后,势必要从两山之间穿行,待其前军过去,我军俯冲而且,痛击其腰部,自然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若是运气好些,甚至可以围杀大将军。”
闻言,周昂有些诧异,这个祖郎,也挺知兵的嘛。
......
日暮时分,最后一艘辎重船靠上东岸滩涂。
随着押队的军侯一声喝令,船上的粮草、甲械被有序卸下。
至此,万余大军连同全部辎重、民夫,仅用一日便尽数渡过了长江。
先锋早在一处高坡安营下寨。
一队人按着划定的界线开挖外壕,锹镐翻飞,不多时,深六尺、宽八尺的壕沟便初具雏形。
另一队人进山砍来粗细均匀的树干,一端削尖,沿着壕沟内侧打下寨墙,再用藤条编紧,严严实实。
最外围的鹿角也同步布设,带刺的枝桠层层叠叠堆在壕沟外侧。
营寨刚围出轮廓,便有一队士卒专门跑到下风口的角落,挖掘深浅合度的厕坑,坑边堆着干土与草木灰,旁边还立了简易的茅草棚。
伙房的位置也选得讲究,设在侧风处,炊烟不会飘进主营,又离水源不远。
这些都是每日的必修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了千百遍一般,从选地、划界到筑墙、挖壕,再到设岗、修厕,环环相扣,没有半分冗余。
不过几个多时辰,一座规整严密的营寨便拔地而起。
这些知识,原本的士卒自然是不知道的,带何方随军带来很多受过军事院校系统教育的将官,早已打散分入军中。
他们可是知道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情。
这一路耀兵扬州,看似是一场炫耀武力,震慑扬州的行为。
但何尝不是把这支精兵抓入手中的行为。
将军还是那个将军,中低层官员则基本上完成了换血。
就比如张虎和陈生,现在所领也都是原来的部曲,但若是生出心思,恐怕第一个就会被砍了脑袋。
这个,其实就叫组织能力。
......
此刻,步卒列成纵队往营地方向开进,民夫各司其职搬运物资。
连散落的绳索、船板都有人专门收拢。
周尚站在高坡上望了半晌,忍不住连连摇头:“昔日我郡兵渡江,三五千人都要折腾两三天,船只挤作一团,兵卒乱跑,往往还没开战先乱了阵脚。
大将军麾下这万余人马,一日尽数渡河,辎重丝毫不乱,真是闻所未闻。”
陆儁也深有同感:“我先前在皖县管县兵,莫说渡江,便是寻常移营,都要丢三落四。
今日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王师法度。”
周尚、孔融、蒯良、樊伷、陆儁几人本想着上前帮衬。
或是协调些民夫、物资,可站在坡上看了半天,竟半点插不上手。
这和往日里,一个人扯着嗓子安排这,安排那,完全不同。
汉军各曲各屯分工明确,号令一下便各自忙活,连争吵声都听不到。
反倒他们几个凑过去,只怕还要碍手碍脚。
几人索性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望着营中井然有序的景象闲聊起来。
“说起来,大将军治军,倒真有前汉程不识将军的风范。”
孔融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行军有定规,扎营有法度,部曲分明,号令整肃。
虽无突袭斩将的奇功,却永远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素来熟读史书,对前汉名将的典故如数家珍。
程不识与李广同为武帝时名将,李广善骑射、行兵灵活,却也常因军纪松散屡次遇险。
程不识则治军极严,营阵、岗哨、文书皆有定法,麾下军队从未被击溃过,是公认的 “不败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