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曼一愣,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领主大人对那封信的看重,他比谁都清楚。可现在,大人表现出的冷静超乎寻常。
既然大人发了话,他便不再坚持,后退一步,但视线仍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随从攥着信的手上。
诺兰的这份镇定,在埃德蒙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个乡巴佬叫停了手下的莽撞行为,但他那个衣着跟母神殿截然不同的牧师,却毫不留情地用神术禁锢了他的人!这和直接动手有什么区别?
这分明是得到了诺兰的默许!
不懂规矩的乡下人,还在这里装腔作势,扮演贵族。
埃德蒙在心中啐了一口,愈发鄙夷,同时也乐得见到事态升级。
既然你动了手,那不就相当于给我了更多发挥的空间吗,蠢货。
与此同时,几名闻讯赶来的王都守卫已经围了上来,这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诺兰先生?”
埃德蒙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面孔。
“既然你知道斋月期间,王都之内禁止动武,为何还要纵容你的手下,用神术禁锢我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为所欲为了?”
他不再看诺兰,而是转向那些王都守卫,声调陡然拔高。
“还愣着做什么!快,将这个在胜利之门前公然闹事的狂徒,带到禁卫哨所去!”
说着,他便伸手,径直抓向被随从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封信。
他当然看得出,那个烫金的王室徽记是真货。
他原本的算盘,只是逼迫诺兰一行人灰溜溜地去走侧门,让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领主威信扫地。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敢公然动粗,这反而给了他更好的借口。
把人带到禁卫哨所,或许不会真的怎么样。但公主殿下亲自邀请的贵客,第一天抵达王都,就因为当街斗殴被关进了哨所……这消息传出去,丢的是谁的人?
是这个乡巴佬的人,更是公主殿下的人!
公主甚至可能会因此对他心生厌恶,认为他是个惹是生非的麻烦。到那时,自己的目的就完美达成了。
只要在公主心里埋下一根刺,他们的关系就很难继续升温,而自己只要再继续运作一番……
埃德蒙美美地盘算着,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信封前,一道璀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空气。
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事实上,城门前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反应得过来。
那是来自一位剑圣的一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现场的对峙。
被金色光环捆住的随从身体剧烈一颤,他那只攥着信的手,五根手指齐齐断裂,带着喷涌的血珠飞向半空。
那封险些被玷污的信件,轻飘飘地落下,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稳稳接住。
这突如其来的血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甚至连阿克曼和卡杨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远处的贵族们发出一片惊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还算冷静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敢在胜利之门前拔剑伤人!
“快!光天化日之下在王都出手伤人,拿下他!”
王都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大喝,举着长戟冲了上来。
埃德蒙也浑身一僵,随即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诺兰接住信,仔细检查了一下。
信封的边缘有些褶皱,但万幸没有被撕破,上面的王室徽记也完好无损。
这是芙丽娜公主的亲笔信,对他而言,是比任何财宝都要珍贵的信物。
他松了口气,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的空间神器。
“你!你好大的胆子!”
埃德蒙的怒吼和随从的哀嚎混杂在一起,“竟敢在王都的斋月祭典前公然行凶!卫兵!快将这个德蒙特行省来的暴徒就地逮捕!”
守卫们气势汹汹。
他们或许不是诺兰的对手,但正常来说没人敢对王都守卫出手,王都也不乏真正的强者。
可惜,诺兰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正常来说”。
面对着围拢而来的数名王都守卫,诺兰面无波澜,只是将手中的【群山之鸣】随手往地上一插。
“铛!”
一声闷响。
一股磅礴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王都守卫,连诺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纯粹的威压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脸上纷纷露出骇然的神色。
远处有懂行的贵族惊叫一声:“黄金阶!这么年轻的剑圣!”
埃德蒙也不例外。
这股威压……这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强大气场!
黄金阶!而且至少是黄金阶后期!
这个诺兰如此年轻,实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埃德蒙心头巨震,指着诺兰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将自己的剑对准了诺兰。
诺兰却看都未看他那柄华而不实的贵族佩剑。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埃德蒙惊骇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身。
埃德蒙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被一座山夹住,任凭他涨红了脸,使出全身力气,剑锋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你果然认识我。”诺兰淡淡地开口,“那么,我可以将你的行为理解为对我个人的恶意挑衅,没问题吧?”
随后,他转向那些进退两难的王都守卫。
“我可是守法良民。都退后,这是私人恩怨。”
守卫们被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淡定的话语镇住,一时间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诺兰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是光荣的王都守卫,职责是守护这座伟大的城市,而不是被某些心思恶毒的小白脸当枪使。”
“你!”埃德蒙想把剑抽回来,但诺兰的手指仿佛铁钳,让他无功而返。
被当众称为“小白脸”,让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区区一个乡下骑士,竟敢侮辱我!你在王都门前公然砍伤我的手下,还敢说自己守法?”
“那我问你。”
诺兰打断了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埃德蒙的身后。
“你身后是什么?”
埃德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身后是光辉的胜利之门,先王为了纪念那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为勇敢的贵族们立下的丰碑,你……”
“你刚才说了,你身后是胜利之门,对吧?”
诺兰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既然你身后是门,那就说明……我们现在,在王都之外。”
“‘斋月期间,王都之内,禁止动武’。”
诺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夹着剑身的手指微微用力,剑身立刻传来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跟我,在王都外面,拧断一条拦路狗的爪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