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埃德蒙·劳尔在‘绯月’和银月公馆的行踪。”诺兰的目光直视洛伊德,“他见过谁,干了什么,还有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全部。”
“如果能定位到那些人现在的行踪更好。”
洛伊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有意思。
“我还以为诺兰大人有什么想要处理的政敌。”他拖长了音调,“结果没想到……”
“来了个难度更大的。”
“一百万金币。或者帮我做三件事,由我指定。”
“这个价码应该很合理,行动前预付百分之四十。”洛伊德好整以暇地说:然后他又指了指薇薇,“而且她,得留在‘假面会馆’,直到交易结束。”
薇薇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
虽然说现在冷钢城发展得如火如荼,而且有森之家优质原材料的不断供应,也算是小富,但一百万金币是什么概念?
冷钢城前任城主豪斯男爵搜刮了那么多年,留下的财物总共也就值八十万金币左右。
那相当于老冷钢城四五年的税收收入!
更不用说冷钢乃至整个德蒙特行省还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现在还处于大量投入的阶段。
工坊扩建,军备补充,乃至于未来的法师塔建设,每个都是烧钱货,哪来的空闲资金。
她忍不住开口,皱着眉头质疑道:“查个人对利刃兄弟会来说应该不难吧?怎么这么贵?”
洛伊德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
“诶,这么说话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薇薇小姐,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情,随便派两个人去问两句就能得到结果吧?”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地下七十米的岩层,也不知道那个“窗户”是怎么回事,而且外面居然是王都的夜景。
“‘绯月’是王都有名的酒楼,以隐秘性着称,号称‘任何消息都不会走漏的绝佳之选’。拥有者老克里斯花了大价钱铺设禁音法阵和反侦查魔网。”他显然对这两个地方很熟悉,回过头,“没有本源级的魔法实力,根本别想窥探包厢里分毫信息。”
“私密性就是‘绯月’最大的卖点,也是它的立身之本。”
“我敢打包票,王都超过一半以上的阴谋诡计都是在那里诞生的。”
“哦对了,另外一半是偷情。”
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洛伊德继续道:“银月公馆就更不得了了。至今没人知道户主是谁,但似乎跟北方有关系。”
他眨了眨眼。
“在这个时间点,王都还能有北方贵族控制的私人产业,你能明白这背后的分量吗,薇薇小姐?”
薇薇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
南北对峙如此激烈,北方贵族还能在王都保留这样的据点,说明背后的势力纠葛盘根错节,牵扯极广。
查这种地方,确实不是“派两个人去问两句”就能搞定的。
但她还是不服气。
“既然你说的这么夸张,你又凭什么能保证找到消息?”
“他确实能。”回答她的是诺兰,“整个王都,也只有他能。”
他看向洛伊德,后者优雅地略一鞠躬,嘴角带笑。
“‘群鸦王子’是罕见的幻术师,他的幻术技艺,已经能干涉现实和记忆。”
“诺兰太抬举我了。”洛伊德虽然这样说,但看起来并不怎么谦虚,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
“看来诺兰大人对我的了解……”他缓缓道,“可不止是认真练习过洛伊德印而已。”
他走回诺兰面前,重新端起自己那杯酒,向诺兰举杯。
“成交?”
诺兰端着酒杯,但没有去碰杯。
杯中的酒液深红如血,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晃了晃酒杯,看着那血色在杯壁上滑落。
“虽然我这么说,但你的要价是不是有点狠了?”
“再说,我可没有让我的女人在外面留宿的爱好。”
洛伊德又笑了。
“怎么会。”他说,重新坐回沙发床上,翘起二郎腿,“三十万金币或做一件事,是见我一面的基本价,很多年没变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剩下两件事,都要我亲自动手,要价七十万或两次出手而已,很公道了。”
他坏笑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诺兰大人应该知道吧,记忆干涉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比杀十个人还累。我这都是赚的辛苦钱。”
诺兰往后靠到椅背上,姿态放松。
“如此说来,价格倒也不能说不合理。”他说,“但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洛伊德挑了挑眉。
“哦?我洗耳恭听。”
“那你别激动。”
洛伊德哈哈笑了起来。
“作为组织的首领,我也谈过很多生意了。”他说,“因为价格问题激动,是不是有点太失身份了?”
诺兰点点头,然后平静地开口。
“我的报价很简单。你的妹妹,希德妮·坎普。”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洛伊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壁炉中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萎缩下去。橙红色的火光变成了暗红色,缩成小小的一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头顶的水晶大吊灯开始摇晃,上面的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发出“噗噗”的轻响。吊灯的链条吱呀作响,水晶装饰相互碰撞发出一串叮铃铃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四周的墙壁也开始脱落。
金色的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层。那剥落的速度极快,像是自然老化,但有人把时间拨快了数千倍。
薇薇一下站了起来,警惕地往诺兰身边靠了靠。
“不是说好不激动的吗?”薇薇的手按在腰侧,那里藏着她的匕首。
变得昏暗压抑的房间中,两点红光亮起。
那是洛伊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两点漂浮的鬼火。
“你胆敢……”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慵懒玩味的腔调,而是低沉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提她?”
“砰——”
接着,他的身体猛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