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士带来的风波暂时被林星瑶用雷霆手段压制,近百号人全给扔进县衙大牢,导致大牢拥挤,林正德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而王铁柱相看未来女婿的计划,也给耽搁了。
翌日清晨。
薄雾未散。
媒婆那标志性的夸张喜庆嗓音就在王家小院外响了起来。
“铁柱啊!张氏!大喜啊!大喜临门喽!”
媒婆扭着腰肢率先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灿烂。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人,让王铁柱瞬间瞪圆了眼!
一身儒雅青衫,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昨天三岔镇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年轻书生!
王铁柱张大嘴,指着书生:“你......你不是......”
媒婆眼疾嘴快,抢过话头,嗓门拔高一截。
“这位就是方家公子,方知贤!昨儿个布庄那边临时有事,方公子怕耽误了,这不,亲自带着厚礼上门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给方知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见礼,目光还隐晦的扫过石桌旁静坐如画的白璃,带着深深敬畏。
方知贤显然也认出了王铁柱,露出淡淡错愕。
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收敛情绪,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后辈的腼腆。
他站直身子,姿态端正,对着王铁柱跟张氏深深一揖,朗声道:
“小婿方知贤,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
声音清朗,礼数十足。
最后,他转向张氏身后,因这阵仗跟“小婿”二字而羞得抬不起头的大丫,再次抱拳,目光真诚,满是欣赏。
“这位......想必就是大丫姑娘了。姑娘秀外慧中,端庄温婉,小生心仪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一番话说得文绉绉,却也直接。
说话间,眼尾余光极其隐蔽的飞快掠过石桌旁那道清冷身影。
“啊?这......”王铁柱被这“岳父”“小婿”砸的有点懵,下意识想摆手。
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哪能上来就这么喊?
这也太......太心急了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知贤已经朝院门外招呼一声:“抬进来!”
只见几个穿统一短打的家丁,吭哧吭哧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进来,小心放在院中空地,然后退了出去。
箱子打开,是码放整齐的绫罗绸缎,颜色鲜亮,质地一看就不是土布能比的。
还有个精致木盒,打开是几件精巧的银簪银镯跟银耳环,虽非赤金美玉,也颇为体面。
一直默默观察的刘公公,目光老练,扫过这些礼物,心中迅速估价。
这些布匹银饰,虽然对真正权贵之家不算什么,可放在普通农户家,绝对算重礼了!
总价值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王铁柱跟张氏看得更懵了。
王铁柱结巴道:“这......方公子,你这是......下聘?”
这也太快了!
方知贤微微一笑,姿态放得很低:“岳父大人误会了。这些并非聘礼,只是小婿初次登门的一点心意,聊表敬意,万望笑纳。”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看了一眼低头的大丫,语气诚恳坚定。
“若二老能应允我与大丫姑娘的婚事,他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之时,聘礼自当更加丰厚,绝不敢委屈大丫姑娘分毫。”
“只是......心意?”
张氏跟王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跟为难。
这些东西还只是礼物?
方家如此富有吗?
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放眼整个临山县,就算是地主老财娶媳妇,初次登门也未必有这么大手笔!
这礼,收还是不收呢?
就在王铁柱夫妇俩犹豫不决,媒婆在一旁巧舌如簧帮腔时,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丫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穿着单薄小衣,光着脚丫迷迷糊糊走出来。
她还没完全清醒,像只寻暖的小兽,摇摇晃晃走向石桌旁的白璃,嘴里含糊嘟囔:“奶奶......”
小家伙一头扎进白璃清冷又安全的怀里,小胳膊环住她的腰,小脸蹭了蹭,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白璃神色淡漠,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拂开小丫额前凌乱碎发。
大丫见状,连忙红着脸上前:“小丫!快醒醒!有客人呢!”
她试图把妹妹抱起来。
小丫却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扒着白璃,哼哼唧唧不肯松手。
大丫无奈,只好歉意对众人笑了笑,半抱半拖的把小丫弄起来,带去洗脸。
与此同时,西屋门也开了。
黎心玥一身与白璃类似的衣裙走出来,周身萦绕着未散的灵力波动。
她修炼异常刻苦,除了每日清晨出来用饭,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修炼上。
她先走到白璃面前,恭敬行了一礼:“师尊。”
起身时,目光扫过院里那些扎眼的箱子布匹,眉头立刻嫌弃的蹙起。
她在屋里就听见动静,亲眼看到这些“礼物”,只觉得寒酸刺眼。
“啧......”
黎心玥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斜睨方知贤。
“就凭这些粗布麻线跟几件破铜烂铁,也想娶大丫?这位......方公子,你这是还没睡醒呢?”
方知贤看到黎心玥,眼中再次闪过惊艳错愕。
白璃的美超凡脱俗,不敢亵渎,而眼前的少女容貌同样绝丽,气质却带着冷冽锋芒跟蓬勃朝气。
这小小农家院,怎么净是这等绝色?
他心里惊疑不定。
媒婆赶紧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角。
方知贤立刻回神。
面对黎心玥毫不掩饰的鄙夷,他脸上没有怒色,反而多了几分窘迫无奈,再次拱手,姿态极低。
“这位......仙子见笑了。小生家境......确实只是薄有资财,远非大富大贵。自知这些微末之物,远不足以表达对大丫姑娘的倾慕之心,更无法与诸位仙家气派相提并论。但......这已是小生倾尽所能备下的些许心意了,还请......见谅。”
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呵。”
黎心玥又啧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但那嫌弃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她径直走到院门口,目光投向通往村口的小路,似乎在等什么人。
王铁柱跟张氏被黎心玥这么一打岔,更纠结了。
两人凑一块,压低声音快速商量。
“孩她爹,这......收还是不收啊?”
“收?这也太贵重了!万一婚事不成......”
“不收的话,人家方公子面子上过不去,这亲事怕是......”
“唉!难办啊!”
张氏想了想,决定先稳住场面:“婶子,方公子,你们先坐,喝口水。”
她招呼一声,然后快步走向火灶房。
大丫正给小丫擦脸,小家伙已经彻底清醒,正叽叽喳喳问姐姐刚才那个哥哥是谁。
张氏拉着大丫到一旁,小声问:“大丫,你跟娘说实话,你觉得这方公子......人咋样?看着......还满意不?”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期待。
大丫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得更低。
方知贤长得斯文俊秀,谈吐有礼,家境也远超预期,那些“微末之物”在她看来已是天价。
女子下半辈子过的如何,就看男方的条件。
方知贤的条件,绝对算好的!
少女的心湖早已被搅乱。
“娘......”
她声如蚊蚋,带着浓浓羞意。
“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小丫在旁边听得清楚,大眼睛立刻亮起来,兴奋拍手。
“那个哥哥是要娶姐姐的呀!”
她好奇心爆棚,头发都顾不得梳,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溜烟从火灶房蹿出去,直奔院里最安全的地方。
她熟练爬上白璃的腿,找了个舒服角度坐好,然后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毫不避讳的、好奇的打量着方知贤。
无忧的神念带着凝重跟疑惑,在白璃识海中响起:
【师姐!此人......有些奇怪!】
白璃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依言看去,起初没察觉异常。
没灵力波动,灵魂气息平稳普通,周身也无邪祟之气,完完全全一个普通书生。
可她凝神细察,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这感觉并非力量层面,更像是一种......气韵上的不协调。
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与表象之间,有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割裂感。
白璃不动声色,神念微动:【何处有异?】
无忧的神念带着困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而且,这种感觉,我似乎......在哪儿也感受过?很模糊......想不起来。】
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他更加警惕。
白璃的黛眉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能让无忧觉得古怪,甚至勾起模糊记忆的“普通人”??
她看向方知贤的目光,悄然多了几分审视。
恰在此时,院门口的黎心玥忽然改变了姿势。
她站直身体,下巴微抬,双臂环抱,带上一股子“本小姐在此,闲人退避”的拽气。
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星瑶跟谢云舒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院门口。
林星瑶跳下马车,动作利落,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谢云舒则优雅从容,仪态万方。
黎心玥立刻开启嘲讽模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院里院外都听的清。
“哟!林大小姐,林大忙人!来这么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算准了饭点,专程来蹭饭的呢!”
林星瑶岂是省油的灯?
她大步流星上前,脸上堆起“和蔼可亲”的假笑,抬手就想拍黎心玥的肩膀。
“哎呀,小师妹!知道师姐要来,一大早就杵在门口当门神迎接,真是有心了!师姐我啊,感动得都要哭了!”
黎心玥敏捷的侧身躲开她的“魔爪”,嫌弃的拍了拍被她手指扫过的衣袖。
“少自作多情!谁迎接你了?我只是看看你这大忙人什么时候能挪动你那尊贵的臭脚,别耽误了给师尊请安的时辰!师尊早就起了,你倒好,现在才来!到底是你给师尊请安,还是等师尊给你请安啊?”
林星瑶挑眉:“我还不早?我天不亮就起来处理那些江湖人的破事,还得从县城赶过来!时间很赶了好吗?再说......你难道比我早很多?你什么时辰起的?”
黎心玥下巴一扬,一脸傲然。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才不掐时辰点卯!我每时每刻都在待命!天没亮透,我就在师尊门前恭恭敬敬跪着了!师尊房门一开,我‘咚’就是一个响头!这叫心诚!懂吗?你得跟我好好学学!”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林星瑶嗤之以鼻,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当初双魂同体时,黎心玥每天回到县衙就像被抽了骨头,只想睡觉,早上出门也是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她会天不亮跪在师尊门外?
鬼才信!
谢云舒看着这对活宝斗嘴,只是抿唇浅笑,不插话,从她们身边走过,来到院中。
她先向白璃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声音温婉:“云舒给师尊请安。”
随后才向王铁柱夫妇点头致意。
方知贤的目光,在谢云舒出现的瞬间,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林星瑶是仙徒,他知道。
但谢云舒竟然也是!
而且,不同于林星瑶的英气勃勃跟黎心玥的娇俏冷傲,谢云舒的美,是一种高挑端庄大气的美,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雍容气度。
论容貌,似乎比林星瑶跟黎心玥还更胜一筹!
更重要的,她是谢家如今的掌舵人!
谢家的财富......恐怕在整个云州都排得上号!
方知贤的呼吸都急促几分,眼神深处,贪婪算计的光芒一闪而逝。
林星瑶见谢云舒已经请安完毕,只好暂时休战,走进院子,规规矩矩给白璃磕头行礼:“弟子林星瑶,给师尊请安。”
等行完礼起身,两人又开始围绕着“谁更孝顺师尊”展开了新一轮的“友好交流”。
黎心玥住在这里,占据地利。
她强调自己全天候待命的“孝心”。
林星瑶则开始转换战场,试图用“实力”压人。
黎心玥冷哼:“你入门早有什么用?我天天苦修,修为一日千里,迟早超过你!”
林星瑶得意一笑,手腕一翻!
铮!
一声清越剑鸣!
那柄通体赤红的凤翎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散发淡淡的赤霞跟灼热气息!
“跟我谈实力?喏,看见没!”
林星瑶故意晃了晃手中神兵。
“昨天,我一剑镇住近百号杀红眼的江湖凶徒!全乖乖束手就擒,现在还在县衙大牢蹲着呢!这就是实力的象征!师尊赐的!”
无忧的声音适时在白璃脑中响起:【这小没良心的,凤翎剑明明是我给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让黎心玥也微睁大眼。
她倒不是真信林星瑶能完全驾驭凤翎剑,而是惊讶她用储物戒的手法竟如此纯熟了!
林星瑶捕捉到黎心玥眼中的惊讶,更是得意,故意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啧啧,看到没?这可是师尊亲赐!咱们三人里面,独一份!哎呀呀,这说明什么?说明师尊最疼的还是我这大弟子啊!谁让我大师姐呢?对吧,师尊。”
她还不忘朝白璃的方向讨好笑了笑。
王铁柱跟张氏还有大丫,以及刘公公,都乐呵呵看着这每日清晨几乎都会上演的“师姐妹斗法”,已经习以为常,权当是增添生活趣味了。
媒婆却是看得心惊肉跳,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凭空变出一把剑?!
这......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她双腿都有些发软。
而方知贤,目光死死钉在林星瑶手中的凤翎剑上!
那剑身流淌的赤霞,散发的无形威压和灼热气息,无一不昭示着它的不凡!
他呼吸都停滞了。
黎心玥被林星瑶的嘚瑟气得牙痒痒,没好气怼道:
“当着师尊的面也敢这么厚脸皮自吹自擂!真不知羞!要论脸皮厚度,你倒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姐!我跟云舒姐拍马也追不上!”
林星瑶毫不在意,心念一动,凤翎剑瞬间消失,被她收回储物戒。
她耸耸肩,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羞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要不是我现在年纪大了点,要是能倒退个十年八年的,现在坐在师尊怀里撒娇的那个,肯定就是我啦!”
她故意朝小丫努努嘴。
正舒服窝在白璃怀里,光明正大“监视”方知贤的小丫一听,立刻警惕起来,抱紧白璃,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奶声奶气宣示主权。
“不给!奶奶是小丫的!”
小家伙护食般的可爱模样,逗得王铁柱等人忍不住笑出声。
林星瑶也被逗乐,笑着哄:“好好好,小姑说笑的,不跟你抢奶奶。”
她目光一转,终于落到院里这陌生的书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跟好奇。
“这位是......?”
方知贤立刻从对凤翎剑的痴迷中惊醒,脸上堆起最得体的笑,朝着林星瑶拱手作揖,姿态谦卑。
“在下姓方,名知贤。”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的带着一抹“深情”瞟了眼羞红脸绞着手指的大丫,然后用一种仿佛“既定事实”的口吻,清晰说道:
“是大丫姑娘的......未婚夫。”
“噗——!”
王铁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出来。
“啊?!”张氏惊得捂住嘴。
大丫的脑袋瞬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都红透了。
刘公公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暗叫:哎哟,这话说的太早了吧!
王铁柱又惊又急,差点跳起来:“方公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亲事......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