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洞口!”
格桑那一声嘶哑的吼,像道鞭子抽在我(王胖子)快绷断的神经上。背后是藤蔓怪物刺耳的嘶鸣和那破门而出的巨大黑影带来的腥风,侧方是正门外汇聚的、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眼前是格桑在墙洞口焦急挥手的身影。
跑!用尽吃奶的力气跑!
我一个翻滚避开藤蔓怪物再次抽来的、带着暗红晶刺的触手,也顾不上什么姿势,手脚并用,像条被打急眼的土狗,连滚带爬地朝着墙洞猛扑过去!燃烧的篝火余烬被我踢散,带着火星的灰烬暂时模糊了藤蔓怪物的“视线”,也阻挡了一下从正门涌入的东西——我眼角余光瞥见,那是一片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甲壳闪着幽蓝金属光泽、口器不断开合的甲虫潮水般涌进来!
“操!”我魂儿都快吓飞了,最后两米几乎是摔进墙洞的。格桑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拖了出去!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加上伤势,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几乎在我们脱离墙洞的瞬间——
“轰!哗啦啦!”
主屋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木石碎裂声、还有藤蔓怪物尖锐的嘶鸣和甲虫群那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啃噬声、甲壳碰撞声,以及那个从撞破的小门后冲出的庞大黑影发出的、充满暴怒和痛苦的恐怖咆哮!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场死亡的交响,整个驿站主屋都在剧烈震颤,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它们……打起来了?那些被吸引来的、驿站里滋生的各种“邪秽”,自己先干上了?
我没时间庆幸,也没工夫细看。墙洞外,老胡还昏迷着靠在岩壁上,厢房那边也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和秦娟带着哭腔的呼喊:“外面!外面怎么了?杨姐!胖哥!是你们吗?”
“秦娟!别出来!守着门!”我朝厢房方向吼了一嗓子,也顾不得解释,和格桑一起,连拖带拽,将老胡挪到离墙洞和院子都更远些的、驿站侧面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槽里。这里相对隐蔽,头顶有凸出的岩壁遮挡,暂时安全。
做完这一切,我和格桑都瘫倒在凹槽里,像两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冰冷而充满尘埃的空气。格桑脸色更白了,缠着破布的右手又开始渗血,左手捂着肋下,刚才那下爆发显然牵动了他严重的伤势。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撞伤,左臂暗晶传来的刺痛更加剧烈,脑子也嗡嗡作响。
主屋里的混乱声响还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中间夹杂着墙壁倒塌的巨响。看来里面那几个“东西”打得正酣。这反而给我们争取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大叔,你怎么样?”我喘匀了气,看向格桑。
格桑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显然在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这个老猎人,坚韧得像他家乡高原上的石头。
我看向老胡,摸了摸他的脉搏,依旧微弱,但还算稳定。又摸了摸他额头,有点烫。这可不是好兆头,在这鬼地方发烧,简直是雪上加霜。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厢房那边的拍门声停了,秦娟大概听到了我的话,暂时安静下来,但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和急促的呼吸。
“杨参谋她们……”我看向格桑。
格桑睁开眼,用左手朝主屋方向,做了个“绑着”、“在里面”、“小门后”的手势,又指了指主屋深处那持续的打斗声,摇了摇头。意思是Shirley杨和秦娟(另一个?他可能以为厢房里是秦娟,但刚才拍门的是秦娟,那厢房里绑着的另一个是谁?)被关在小门后面,但现在里面打成一团,情况不明,没法救。
我心往下沉。Shirley杨她们果然被抓了,而且被关在那恐怖的小门后面,和那个撞门而出的可怕东西在一起!现在里面乱成一锅粥,她们还活着吗?
必须尽快想办法!等里面打完,无论哪个“东西”赢了,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这些“闯入者”。而且,老胡的伤势和格桑的状态,也拖不起。
刚才在主屋里,虽然惊险万分,但我还是瞥见了那石台上的空匣,和地图上的一些关键信息。尤其是那个“古检修甬道”……
“地图……我看了一部分。”我压低声音,快速对格桑说,“关键的路被刮花了,但有个‘古检修甬道’,可能能通到我们要去的‘穹顶’。但具体入口和怎么走,还不清楚。石台上有个空匣子,应该是放‘钥匙’或者‘信物’的地方,没了。”
格桑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思考的光芒。他点点头,用左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我怀里——装着鹧鸪哨碎片的皮囊,又指了指主屋方向,摇摇头。意思是我们的“信物”碎片,可能对应那个空匣,但现在匣子是空的,没用。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空匣里面的凹槽形状……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没来得及细看。”
格桑示意我把皮囊给他。我递过去。他用左手艰难地打开皮囊,用两根手指捏出那块暗红色的碎片,借着驿站侧面岩壁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幽绿磷光,仔细端详。又回忆着主屋里石台上的空匣形状,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厢房那边传来秦娟压低的声音,带着惊恐和一丝不确定:“胖哥?格桑大叔?你们在外面吗?里面……里面那个姐姐醒了,她说……她说她叫安妮娅,是维克多教授的助手!她说她们遇到了袭击,被关在这里,维克多教授和安德烈队长带着‘钥匙’和主要队员去‘核心’了,把她们留在这里当……当诱饵!”
安妮娅?维克多的助手?被当诱饵留在这里?那另一个被绑的是谁?
“问她,另一个被绑的是谁?Shirley杨呢?还有,‘钥匙’是什么?他们去哪里的‘核心’?”我立刻追问。
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声交流后,秦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震惊:“她说……另一个是谢尔盖,受伤很重,昏迷了。Shirley杨姐姐不在这里!她说她们被抓时,看到维克多教授从一个石台盒子里取走了一个‘发光的圆环’,说是‘地脉之钥’,然后他们往驿站后面,地图上被刮掉的那个方向去了!说是要去‘生态穹顶’的‘主控室’,启动什么……‘净化协议’?”
地脉之钥?发光圆环?不是珠子?和我看到的那凹槽形状……好像不太一样?难道我记错了?还是那空匣里的凹槽,不止一层?
维克多他们已经拿着“钥匙”先走一步,去了“生态穹顶”主控室?那我们的地图路线岂不是完全落后了?而且,他们竟然抛下受伤的队员当诱饵,真是够狠!
“问她,具体走哪条路?有没有地图或者别的线索留下?”我急道。
又是一阵交流,秦娟回复:“她说不知道具体路线,地图被维克多教授带走了。但她听安德烈队长提过一句,好像是要穿过‘工坊’的‘旧反应炉区’,从一条‘废弃的冷却管道’进去……她还说,那个石台盒子,原本应该放着更重要的东西,但早就不见了,维克多教授拿走的‘圆环’,好像是后来仿制或者找到的替代品……”
石台盒子里原本有更重要的东西?早就没了?维克多拿的是替代品?那原本的“东西”是什么?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进我的脑海!
鹧鸪哨笔记!鹧鸪哨穷尽一生寻找的,搬山道人世代追寻的,能解除族人诅咒的,那件传说中的东西——雮尘珠!
鹧鸪哨的笔记残页里,有对雮尘珠形态的描摹图!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种圆融中带着奇异纹路、仿佛蕴含周天星辰流转的意象,和我刚才在主屋里,惊鸿一瞥看到的空匣内那复杂凹槽的轮廓……难道……
“秦娟!”我猛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仔细想想,鹧鸪哨前辈的笔记里,关于雮尘珠的那张图!那凹槽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像?!”
墙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秦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传来:“好……好像……是有点像!但笔记上的图太简单了,而且雮尘珠的传说……是能沟通天地、穿越虚空的‘火种’……杨姐之前解读时说过,雮尘珠在风水中,有时被认为是‘大地心火’或‘先天一点真阳’的凝聚,是激活某些远古阵法的关键‘火种’!”
火种!激活!
我脑子“嗡”地一下!对了!壁画地图上古人留下的文字——“需持‘信物’于石台,图显真径”!那“信物”,很可能就是需要放置在石台空匣里的东西!而维克多拿走的“发光圆环”,是替代品,可能只能部分激活,或者根本不对!
真正的“信物”,能完全激活地图,显示真正安全路径的“钥匙”,很可能就是鹧鸪哨寻找的雮尘珠!那凹槽,就是为雮尘珠量身定做的!
“雮尘珠……在这里?或者曾经在这里?”我喃喃道,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如果雮尘珠真的和这个诡异的“神宫”,和这幅地图有关,那鹧鸪哨当年的探索,搬山道人千年的诅咒,甚至我们今天的遭遇,背后的联系就太可怕了!
“珠子……不在这里。”格桑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肯定,他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碎片,“碎片……共鸣……指向……深处。珠子……在更里面。在……他们要去的‘核心’。”
他感应到了?通过这块同源的碎片?雮尘珠在“生态穹顶”的“主控室”?那才是真正的“核心”?维克多他们就是冲着那里去的?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这个“神宫”的核心秘密,离开这里的关键,甚至可能解除搬山诅咒的线索,都指向“生态穹顶”深处的“主控室”,指向那可能存在的雮尘珠!而维克多拿着个替代品“钥匙”抢先去了,他要启动的“净化协议”是什么?会不会对我们,甚至对这个世界造成灾难?
“我们必须赶过去!阻止维克多,拿到真正的‘钥匙’,救杨参谋,找离开的路!”我咬着牙,看向格桑。
格桑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指了指主屋方向,又指了指驿站后面——那里应该是通往后山或者更深处“工坊”的方向。“等……里面打完。我们……从旁边绕。走……你说的那个‘旧道’。”
他说的“旧道”,应该就是我在地图上看到的,未被完全破坏的、从驿站侧面通往“工坊”外围“废弃物资转运区”的次级通道。那条路虽然危险,但可以避开主屋里的怪物和维克多他们走的主干道。
“可Shirley杨……”我担心。
“里面乱……暂时……安全。我们先出去……找到路……再想办法。”格桑的思路很清晰,先确保我们自己能动,找到可行的路线,再回头救人,否则一起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主屋里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片令人窒息的、不祥的死寂。
只有那规律的“滴答”水声,还在隐约传来。
打完了?谁赢了?
我和格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我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拖行的声音,从主屋的方向,透过墙壁,隐隐传来。方向……似乎是朝着驿站的后方移动?越来越远。
赢了的东西……离开了?去追维克多他们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机会!
“走!”我当机立断,背起老胡。格桑也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木棍。
“秦娟!听着!”我对着厢房方向低吼,“我们现在想办法绕出去,去找路,救杨参谋!你和你里面的人,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我们回来!”
“胖哥!你们小心!”秦娟带着哭腔回应。
不再犹豫,我和格桑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我撑着格桑),背着老胡,借着驿站侧面岩石和倒塌围墙的阴影,朝着驿站后方,那片地图上标注着通道方向的、更深的黑暗,小心翼翼地摸去。
身后,驿站主屋沉浸在诡异的寂静中,只有那点暖黄的光,依旧从门缝墙隙中透出,像只沉默的、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而前方,是通往“工坊”废墟深处,通往维克多和那未知“胜者”所去的方向,通往可能藏着雮尘珠和最终答案的、更加凶险的未知之路。
空匣之谜,指向了失落的“火种”。
而寻找“火种”之路,注定要用鲜血和生命来铺就。